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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就住一个晚上?

  可她再一闻,屋里没有刘红军家那股子汗臭和鸡屎混合的怪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个土坷垃都看不见。

  她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刘红军女儿刘小云那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在头发里若隐若现的虱子!

  姚梦梦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再小的床,也比跟虱子睡在一起强!

  “这不挺好的吗?”她转过身,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不就是挤挤吗?我睡里面,你睡外面就行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包括梁红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钱寡妇更是把女儿往身后又拽了拽,看姚梦梦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不行!”王文清斩钉截铁地拒绝。

  “地方小是其一!”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姚梦梦,“更重要的是,姚知青这脾气,我伺候不了!钱婶和莹莹都是老实人,我们可不想请个祖宗回来天天受气!”

  这话,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姚梦梦留。

  姚梦梦的脸,“唰”地一下就涨红了!

  “你什么意思!?”

  眼看又要吵起来,梁红庆头都大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拉住王文清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开始做她的“思想工作”。

  “王知青,王队长!算我求你了!”

  “你看我,被她磨了一晚上了,实在是没招了!”

  “你就当帮帮我这个队长!”

  见王文清还是板着脸,梁红庆只好拿出杀手锏。

  “再说了,你可是咱们女知青的队长!”

  “帮助和团结新来的同志,这不是你的责任吗?”

  “毛、主、席教导我们……”

  “行了!”

  王文清听得脑仁生疼,猛地打断了他。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嗡嗡作响。

  她现在是真的,真的,很想伸出手指,狠狠掐在自己的人中上,不然她真怕自己晕过去!

  王文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接下了这个女知青队长的烂摊子!

  她不过是想让大家团结一点,能快点适应这乡下的生活。

  可不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被人用大道理堵着嘴,逼着她吞苍蝇!

  姚梦梦可没那个耐心等她自我反省完,见她半天不说话,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开了口。

  “我就住一晚上而已,瞧把你给为难的!”

  她说着,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子城里人特有的傲慢。

  “明天我就请假去镇上给我爸打电话,让他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回城!”

  “你以为我稀罕待在你们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钱寡妇母女俩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梁红庆那张黑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难看极了。

  王文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回城?

  这个词,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她憋闷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确认的、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语气问道:“你……你说真的?就住一晚上?”

  姚梦梦的脸又黑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瞧不起谁呢?”

  “难道我还会赖在你这破地方不成!”

  王文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泄掉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想再吵了,她累了。

  “行。”

  她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疲惫,“那我就收留你一晚上。”

  姚梦梦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脸上立刻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现在就回刘红军家,把我的行李搬过来!”

  王文清的眼睛又瞪圆了!

  “搬行李?”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姚梦梦,“你不是就住一晚上吗?折腾个什么劲儿!”

  姚梦梦理所当然地一扬下巴。

  “对啊!”

  她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可我人睡你这儿了,行李放在刘红军家,我能放心吗?”

  她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就刘家那个老虔婆,一双贼眼滴溜溜地转,我怕我前脚走,她后脚就把我的东西给摸走了!”

  这话……王文清还真没法反驳。

  以刘老太的为人,说不定这种事还真干得出来。

  她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姚梦梦总算满意了,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像个木桩子似的梁红庆。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使唤一个下人。

  “梁队长,你还愣着干嘛?”

  “去帮我把行李搬过来啊!”

  梁红庆:“……”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又开始一突一突地狂跳。

  他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才会撞上姚梦梦这尊瘟神!

  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他认命似的闭了闭眼,瓮声瓮气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等到姚梦梦那两大包行李,连带着一个皮箱子,全都在钱寡妇家那间小小的耳房里安顿好,天色早就黑透了。

  村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着点昏黄的煤油灯光。

  梁红庆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已经能闻到锅里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的味道。

  屋里,他媳妇儿刘翠花正坐在灯下纳鞋底,一见他进来,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你这是上哪儿野去了?这都几点了才晓得回来!”

  刘翠花的声音里,是压都压不住的埋怨。

  “饭菜都在锅里给你温着,都快成一锅粥了!”

  梁红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往堂屋的板凳上“咚”的一声就坐了下去,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端起桌上早就凉透了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才觉得嗓子眼里的那股火气被压下去了一点。

  “别提了。”

  他摆了摆手,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被那个新来的姚知青给缠上了,活活折腾了我一个晚上!”

  刘翠花一听,脸上的埋怨顿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我就知道。”

  她一边起身去厨房给梁红庆盛饭,一边说道:“下午我就听说了,那个姚知青在霍家闹了一通,又跟刘家那老太太吵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