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天越来越凉,苏瑶晴越发不安分。

  这天早上,她听说邻村有户人家娶媳妇,办了流水席。

  当即拉着田老汉就要去蹭饭。

  田老汉本要去队里割稻子。

  这季稻子要是耽误了,年底分粮就得少一大截。

  可架不住苏瑶晴又哭又闹。

  说啥怀娃的人就想吃口热乎肉,你不陪我去就是不想要娃。

  最终还是软了心,跟队长请了假。

  到了邻村。

  苏瑶晴不管不顾地往酒桌前凑,专挑肥肉夹。

  还抢了桌上唯一一碗鸡汤,咕嘟咕嘟喝了大半。

  田老汉在旁边劝她慢些吃,别噎着。

  她却瞪着眼嫌他啰嗦:“我怀你娃呢,吃点好的怎么了?你看姜晚星,她有这福气吗?”

  酒过三巡。

  有村民打趣田老汉娶了个娇贵媳妇。

  苏瑶晴听了更得意,端起酒杯就要跟人碰。

  田老汉连忙拦住:“你怀着孕,不能喝酒!”

  她却一把推开他的手,酒液洒了满桌:“少管我!喝一口怎么了?我身子好着呢!”

  说着就抿了一口白酒,辣得直皱眉,还嘴硬这酒没劲儿。

  直到日头偏西,苏瑶晴才打着饱嗝起身。

  走的时候还不忘往兜里揣了两个白面馒头。

  田老汉拎着她买的零嘴,跟在后面一路叹气。

  心里想着,等她生下孩子,到时候自己就不装了。

  是儿子最好。

  要不是,苏瑶晴继续得一直生。

  村里人谁不笑话霍沉野,娶了个那么漂亮的媳妇,结果生了三哥赔钱货。

  田老汉心思,要是他的话,肯定溺死尿壶里不要了。

  丫头片子这种东西,有一个用来当丫鬟用就够了。

  刚走到村口,苏瑶晴突然停住脚,盯着路边卖糖葫芦的摊子不走了。

  “我要吃糖葫芦!”

  田老汉看了看天,劝道:“太晚了,糖葫芦凉,你怀着孕吃了怕闹肚子,明天再买行不行?”

  这话瞬间点燃了苏瑶晴的火气。

  她把手里的馒头往地上一摔,叉着腰就骂。

  “田老汉你是不是舍不得钱?我怀你娃吃串糖葫芦都不行?”

  “哼,我可是听说了,当年姜晚星怀孕的时候,霍沉野天天上山打猎去,要不然就去供销社买各种好东西。”

  “咋的,你是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不配吃糖葫芦吗?”

  田老汉被她骂得头都大了,只能耐着性子去买。

  可等他拿着糖葫芦回来,却见苏瑶晴正跟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争执。

  原来她想拿田老汉刚买的雪花膏换货郎的花布,货郎不肯。

  她就伸手去抢,两人拉扯间,苏瑶晴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肚子!”

  苏瑶晴疼得脸色惨白,手捂着小腹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裳。

  田老汉吓得魂都飞了,扔了糖葫芦就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瑶晴!你咋样?别吓我!”

  货郎也慌了,连忙说:“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抢东西没站稳!”

  可这会儿田老汉哪顾得上理论,背起苏瑶晴就往公社卫生院跑。

  一路跑一路喊“让让!救救我媳妇和娃!”

  到了卫生院,医生赶紧把苏瑶晴推进诊室。

  田老汉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心里不停祈祷娃千万别有事,丝毫不在乎苏瑶晴。

  半个时辰后,医生出来了,脸色凝重地说。

  “人没事,但孩子没保住。她本身孕酮就低,还吃了油腻喝了酒,又摔了一跤,这胎根本保不住。”

  “啥?”

  田老汉如遭雷击,瘫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苏瑶晴这几个月的作妖。

  顿顿要吃肉,大冷天要吃冰糕,为了赶集扣了工分,为了雪花膏跟人吵架。

  可他总想着万一肚子里怀着的是个小子呢。

  一次次纵容,到头来却连娃都没保住。

  苏瑶晴醒了之后,知道孩子没了,当场就哭晕过去。

  等再醒过来,见田老汉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她又开始撒泼。

  “都怪你!要不是你刚才不赶紧给我买糖葫芦,我能摔跤吗?都怪你没保护好我和娃!”

  田老汉这回却没像往常一样哄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怪我?你摸着良心说,这几个月你安分过吗?怀着孕喝酒吃肉,为了点小事就撒泼,今天要是你不抢人家的布,能摔着吗?”

  苏瑶晴被他问得一噎,又要哭,田老汉却站起身,转身就走:“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回到村里。

  田老汉一进门就看到桌上苏瑶晴没吃完的红糖糕,还有她新买的花布。

  心里的火气涌上来。

  他想起之前村里婶子说的你太惯着她了,想起自己为了苏瑶晴,跟侄子闹僵,跟队里的兄弟疏远。

  现在倒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孩子没了,亲戚关系也没了。

  几天后,田老汉去卫生院接苏瑶晴。

  一路上,苏瑶晴还在抱怨卫生院的饭不好吃。

  田老汉却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家,苏瑶晴刚坐下就喊:“我饿了,给我做鸡蛋羹。”

  田老汉却冷冷地说:“家里没鸡蛋了,要吃自己做。”

  苏瑶晴愣住了,她没想到田老汉会这么对她:“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刚没了娃,你就这么对我?”

  “没了娃是谁的错?”

  田老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红血丝。

  “我纵容你,是因为你怀了我的娃,可你呢?不知道珍惜。现在娃没了,你要是还想好好过日子,就改改你的脾气,要是不想过,就趁早说。”

  苏瑶晴这才慌了。

  她一直以为田老汉会永远纵容她。

  可现在才知道,没了孩子这个尚方宝剑,她在田家什么都不是。

  她哭着去拉田老汉的手,却被他甩开了。

  而另一边,姜晚星听说苏瑶晴流产的事,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霍沉野从山上挖了野山参回来,炖了鸡汤给她补身子,看着她小口喝着汤,轻声说:“日子是自己过的,作妖换不来好日子。”

  姜晚星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咱们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

  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霍沉野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怕吵醒姜晚星和孩子们,洗漱时连水声都压得极低。

  还特意去灶房煮了红薯粥,又蒸了两个白面馒头。

  这是上次去公社换的细粮,他舍不得吃,全留着给姜晚星补身子。

  等姜晚星醒时,粥还冒着热气。

  她刚坐起身,霍沉野就端着碗走了进来,顺手帮她把枕头垫得高些。

  “醒了?先喝点粥暖暖胃,等会儿带你去山上采蘑菇。”

  “采蘑菇?”姜晚星眼睛亮了亮。

  入秋后山雨多,松树林里总能长出肥嫩的香菇和榛蘑。

  晒干了能吃一整个冬天,她早就想去了,只是前阵子忙着帮队里喂鸡,一直没顾上。

  “嗯,”霍沉野笑着帮她舀了勺粥。

  “我昨天去山上砍树时瞅见了,松树林里长了不少,咱们去摘些回来,晚上给你炖蘑菇鸡汤。”

  姜晚星小口喝着粥,心里暖暖的。

  霍沉野总是这样,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哪怕再忙,也会抽时间陪她做喜欢的事。

  吃完早饭,霍沉野从墙角拎出两个竹篮,又找了件厚外套给姜晚星披上:“山上风大,别冻着。”

  他怕姜晚星走路累,还特意找了双鞋底软的布鞋。

  蹲下。身帮她换上,指尖蹭过她脚踝时,还轻轻捏了捏。

  “这鞋合脚不?要是磨脚咱就换一双。”

  姜晚星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合脚。”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晨露打湿。了草叶,沾在裤脚边凉凉的。

  霍沉野怕姜晚星滑倒,一直走在靠外的一侧,还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

  走到一段陡坡时,他干脆直接牵住姜晚星的手。

  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尖,带着点痒意。

  “慢点走,别急。”霍沉野的声音温柔,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要是累了就跟我说,咱歇会儿再走。”

  姜晚星被他牵着手,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飞快。

  她偷偷看了眼霍沉野,晨光落在他脸上,连眉梢的温柔都藏不住。

  没走多久,就到了松树林。

  林子里满是松针的清香,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掀开一层就能看到肥嫩的香菇,有的还沾着泥土,透着新鲜劲儿。

  “这儿有好多!”

  姜晚星松开霍沉野的手,蹲下。身就要去摘,却被霍沉野拦住了。

  “等等,”霍沉野从口袋里掏出块布,铺在她膝盖下。

  “地上凉,别冻着膝盖。”

  他还特意教她怎么分辨毒蘑菇。

  “你看,这种伞盖带斑点的,茎上有圈的,都不能摘,咱只摘这种纯色,闻着有香味的。”

  姜晚星认真地点点头,跟着他一起摘。

  她的动作慢,摘了半天也没装满小半篮,而霍沉野那边已经快满了。

  可他没急着继续摘,反而凑过来,帮她把沾在发间的落叶摘下来,笑着说。

  “你看你,摘个蘑菇都能把自己弄成小花猫。”

  姜晚星瞪他一眼,却没躲开他的手。

  霍沉野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头皮,带着点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发颤。

  两人一边摘一边聊天。

  太阳渐渐升高,竹篮也快满了。

  姜晚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崴了脚,疼得她嘶了一声。

  霍沉野立马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紧张。

  “怎么了?崴到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裤腿卷起来,看到脚踝已经有点红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都怪我,没提醒你慢点。”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把姜晚星背了起来。

  姜晚星趴在他背上,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松木清香,还有淡淡的汗水味,这味道让她格外安心。

  她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吧。”

  “别动,”霍沉野拍了拍她的腿,“崴了脚得好好养着,要是肿起来就麻烦了。”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尽量让她舒服些,还时不时问。

  “疼不疼?要是疼就跟我说。”

  姜晚星把头靠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不疼。

  其实脚踝还是有点疼,可被他这么背着,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走到半山腰时,霍沉野看到一棵野山楂树,上面结满了红彤彤的山楂,看着就酸溜溜的。

  他把姜晚星放下来,让她靠在树干上休息,自己则爬上去摘山楂。

  “你不是爱吃酸的吗?摘点回去给你做山楂酱。”

  姜晚星坐在树下,看着霍沉野在树上忙碌的身影。

  他的动作灵活,很快就摘了满满一兜,还特意挑了几个红透的,递到她嘴边。

  “尝尝,甜不甜?”

  姜晚星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却又带着点甜,特别开胃。

  她把剩下的半个递到霍沉野嘴边:“你也尝尝。”

  霍沉野张嘴咬下,酸得他也皱了皱眉,笑着说:“好吃,比供销社买的还甜。”

  两人坐在树下,分着吃了山楂,又歇了会儿,霍沉野才重新把姜晚星背起来,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姜晚星靠在他背上,小声说:“霍沉野,跟你在一起,真挺好的。”

  霍沉野脚步顿了顿,随即笑了。

  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温柔:“傻媳妇,跟你在一起,我也挺好的。以后咱天天都这么好。”

  回到家时,孩子们还没放学。

  霍沉野先把姜晚星扶到床上,拿了药酒给她揉脚踝,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珍宝。

  揉完后,他又去灶房忙活,把摘回来的蘑菇挑拣干净,泡在水里,还特意留了些新鲜的,准备晚上炖鸡汤。

  鸡汤的香味飘满了院子。

  孩子们放学回来,看到桌上的蘑菇鸡汤,都欢呼着围了过来。

  霍沉野盛了一碗,先递给姜晚星:“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姜晚星接过来。

  她低头尝了一口,没想到居然味道不错。

  尤其是鲜蘑的味道,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香。

  霍沉野正准备去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鸡汤盛出来,结果他刚站起来,就跟看到什么人似的。

  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表情难看,绷着脸。

  姜晚星不明所以,下意识也朝着霍沉野的目光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