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似火,暖意铺满大地。

  正当李景隆带着福生绕过京都,即将返回栖霞山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驾!驾!”

  声音清脆,带着一股急切的意味。

  李景隆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都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红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而起,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透着一股英姿飒爽、不让须眉的气势。

  “是云舒月。”身旁的福生眯起眼睛,扭头看了一眼。

  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自从云舒月跟着他们来到京都后,福生便将她安排到了夜枭司京都总舵中,协助平安处理一些事务。

  现在的云舒月,已经是平安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李景隆手中一把锋利的暗刃。

  “司主,福右使!”云舒月隔着老远就大声打起了招呼,“太好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她策马疾驰,很快便来到了近前。

  不等战马完全停稳,她便飞身跃下,动作轻盈矫健。

  “出什么事了?”福生勒了一下缰绳,沉声问道。

  他看云舒月神色慌张,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云舒月来到李景隆面前,先是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随即直起身来,脸色凝重地禀报:“司主,出事了!”

  “不知为何,金吾卫和骁骑卫的人,今早突然倾巢而出,开始大肆抓捕六部官员!”

  “什么?”福生脸色一变。

  云舒月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而且不论品阶高低,也不论是否有实据!”

  “只要是建文旧臣,一个个都被强行带走了!”

  “现在的刑部大牢,已经人满为患!”

  “除此之外,暗探还打探到,宫里也在进行大清洗!”

  云舒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眉宇间满是凝重。

  “十二衙门的人,几乎全都没有幸免!”

  “凡是掌印太监以上,或者是在宫中有些资历的老人,都被羽林卫抓了。”

  “整个宫中和朝野上下,到处都是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听闻此言,李景隆和福生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凝重。

  “看样子,他是打算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啊。”

  过了许久,李景隆才缓缓开口,眉头微皱,眼神深邃。

  想要坐稳皇位,身边的人必须都得是嫡系。

  这一点,朱允熥比他那个优柔寡断的哥哥更懂得这个道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朱允熥的这次行动,既是清洗,也是立威。

  他原本以为收拾了齐泰、吕家的一派的朝臣就算了了,没想到依然不肯罢休。

  “还是少主深谋远虑,若不是您事先有所安排,让宫中的暗探提前撤离。”

  “恐怕这次真的都得折进去了!”

  福生有些后怕地看着李景隆,面色凝重。

  他想起了昨日少主突然下令,让潜伏在宫中的所有暗线全部撤出。

  当时他还曾提出过异议,认为这样会失去对宫中的掌控。

  现在看来,还是少主看得远啊。

  没想到新天子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么狠!

  李景隆也没想到朱允熥的动作会如此迅猛,如此不留余地。

  他原本以为,朱允熥刚登基,至少会先稳固一下局势。

  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对整个官僚体系动刀。

  而且,李景隆可以肯定。

  朱允熥这么做,不光是想培植自己的嫡系,清洗建文旧臣。

  一定还在筛查六部官员中有谁是他李景隆的人!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

  他做事一向谨慎。

  虽然他与朝中某些官员有合作,但那都是为了扶植朱允熥上位而结成的临时盟友。

  那些人看重的是利益,并非真的效忠于他李景隆。

  一旦风向不对,他们自然会明哲保身,不敢反咬一口。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朱允熥就算查,也查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看来,这京城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李景隆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朱允熥的这把火,烧得太旺了。

  虽然暂时还没有烧到他的头上,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他若是再不知进退,恐怕就真的要引火烧身了。

  “传令下去,”李景隆突然开口,声音变得冰冷而果决,“让总舵那边加快速度,处理好收尾工作。”

  “三天之内,我希望所有与我有关的痕迹,全部消失!”

  “是!”福生和云舒月齐声应道。

  李景隆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皇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稍作沉思之后,李景隆转头看着云舒月叮嘱道。

  “小心自己的身份,若是逼的太紧,带人全都撤出都城就好。”

  “转告平安,让他收敛锋芒,千万不要有任何把柄落在新天子手中。”

  云舒月拱手一礼,不再逗留,转身策马而去。

  李景隆望着那团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后。

  再次挥动缰绳,顺着山道直奔栖霞山上而去。

  ...

  半个时辰后,晚风堂。

  当李景隆带着福生回到府邸的时候,刚转过影壁,眉头便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府门外的空地上,竟然停着两辆颇为考究的马车。

  马车的样式虽然算不上顶级奢华,但那精致的木雕和拉车的骏马,显然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这个时候登门晚风堂,会是谁呢?

  李景隆心中暗自嘀咕,带着一丝疑惑,翻身下马。

  将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家丁,大步流星地向院内走去。

  刚进院子,他一眼就发现,平日里安静的正厅外,回廊下竟然聚集着不少下人。

  这些人交头接耳,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不安。

  厅中似乎有客,伺候李母的春桃孤身一人站在门外。

  李景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加快了脚步,径直向正厅走去。

  听到脚步声,回廊下那些正在小声议论的下人们立刻像受惊的鸟雀一样,瞬间闭上了嘴。

  当他们看清来人是李景隆时,脸上纷纷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一个个躬身行礼,然后迅速散去。

  李景隆没有理会这些下人的反应,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直直射.向了屋内。

  “少主。”春桃见李景隆回来,像是见到了救星,急忙躬身一礼。

  随即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厅内,脸上明显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厌恶。

  那眼神中的情绪,李景隆瞬间就读懂了。

  能让一向知分寸的春桃露出这般神色,来者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没等他迈过门槛,李景隆就已经看清了今日登门的客人是谁。

  厅内,主位上坐着的是李母。

  而在李母下手的两张椅子上,正坐着两个中年男子。

  这两人,身穿锦袍,面色红润。

  不是别人,正是李景隆的大哥李增枝和三弟李芳英。

  看到这两个人,李景隆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凛冽起来。

  怪不得春桃会是那副神情,这二人当初可没少难为袁楚凝。

  对于这两个只认利益、不顾亲情的兄弟,李景隆早已寒透了心。

  若非母亲还在,他恐怕早就和这两人彻底断绝了来往。

  “景隆回来了啊?”见李景隆进门,李母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母亲。”李景隆收敛了一下身上的寒气。

  对着李母恭敬地拱手一礼,然后径直向李母身边走了过去。

  李增枝和李芳英见状,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李景隆连连拱手。

  “二弟回来了!”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哥俩等你好一会儿了。”

  然而,李景隆就像是没看见这两个人一样。

  目光直视前方,直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自顾自地坐在了李母另一侧的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面对李景隆如此赤.裸裸的无视,李增枝和李芳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事办完了?”李母何等精明,自然看出了儿子的不悦。

  她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被冷落的其他两个儿子,然后转头看着李景隆。

  语气尽量放得柔和,满脸关切。

  “办完了。”李景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母亲身上,语气缓和了不少。

  他揉了揉肚子,故意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撒娇似的说道:“路上走得太快,颠得肚子都饿了。”

  “母亲,午膳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他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也是在给这两个不速之客下逐客令。

  “饿了啊?”李母心疼地看了一眼儿子,连忙笑着应道,“我这就让后厨备膳。”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门口的春桃,大声吩咐道:“春桃!”

  “老夫人有什么吩咐?”春桃快步走了进来,低着头轻声问了一句。

  “少主饿了,赶快让后厨准备午膳。”

  李母催促着说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别忘了还有老大和老三,他们也留下来用膳。”

  “多谢母亲!”李增枝和李芳英一听。

  脸上的尴尬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喜出望外。

  他们连忙躬身道谢,仿佛刚才的冷遇从未发生过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李景隆却突然冷冷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大哥和三弟应该吃过了吧?”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那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没什么事儿就先回去吧,这里不欢迎外人。”

  “外人”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增枝和李芳英的脸上。

  听闻此言,两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尴尬得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门口的春桃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听谁的。

  一边是老夫人的命令,一边是少主的逐客令。

  她一个做下人的,实在是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