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倦是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

  白皑身为下人,见识更不如温倦宽广。

  白皑挠了挠头,迷茫地看着温倦:“她是锦绣坊的东家,应该更懂扬州城的风向,将军要不就听她的?”

  听温昭昭的?

  温倦打量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女,神色有些恍惚。

  十几岁的孩子变化最大了。想当初他被掳走前,像往常一样下地做农活,她还小小的一只,站在门口和自己招手,嘱咐自己早点回家。

  眼前的少女小脸白皙俊俏五官精致,小小年纪出落得倾国倾城。昔日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窈窕淑女,不知不觉也快到了成亲的年纪。

  温昭昭哪里都长得像她母亲,唯独那双黑亮的杏眸遗传了自己,像极了小狼崽子,凶狠稚嫩但是不掩饰杀意。

  只一眼,温倦就能确定,温昭昭和自己是一类人。

  够狠够不要命。

  她虽然在对自己笑着,但是内心早不知道将自己千刀万剐多少次了。

  温倦总觉得温昭昭有诈。

  他不愿意收下这套衣服。

  “温将军,你到底在怕什么?”

  温昭昭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温倦,“您是在心虚吗?”

  温倦拧了拧眉:“胡说八道,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那你是觉得我会害你?”

  “可是温将军,咱们两个萍水相逢,我有什么理由害您呢?”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温倦早就在心中骂了温昭昭八百遍。

  当初陛下赐婚的时候,他就说过自己膝下并无子女。他不能认温昭昭,否则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但是不承认温昭昭,他就得硬着头皮穿这个衣服。

  “本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草民就在门口候着,将军有什么问题可以出来喊草民。”

  白皑送温昭昭一行人出去,他关上门压低声音仔细检查着温昭昭送来的衣服。

  “将军,检查过了,没有大问题。”

  除了颜色素净,不论是布料还是款式,确实都是扬州城的新款。

  “本将今年都三十五了,穿这么素净像话吗?”温倦嘀嘀咕咕地嫌弃道。

  “那小的给您取私服?”

  “不用了。被扬州那群酸儒知道了,又得想方设法参本将。”

  他来扬州城本来就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一身衣服而已,他们能怎么说?”

  温倦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说本将看不上扬州,眼高于顶。

  如果穿得比这衣服华丽一些,他们又得参本将生活奢靡。

  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可多了去了。

  嘱咐夫人和老夫人,衣服没有问题的话,就换上吧。”

  隔壁

  杨茗月和江雪音看着送来的白衣服,一脸嫌弃。

  江雪音捏着衣角,嫌弃得啧啧称奇,“衣服倒是好料子,但扬州城这都是什么审美啊,素成这样,给谁奔丧呢?”

  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让她穿这样的衣服和杀了她没什么区别。

  “呸呸呸,别说这种晦气话。”

  杨茗月拍了一下江雪音的胳膊,一脸嫌弃,“得亏咱们带来了不少衣服,一会儿挑一套好看的换上。”

  “好啊好啊。”江雪音脸上终于带上了笑容。

  说话间,白皑敲门送来了消息。

  “如春,去箱子里给姑娘取来她的衣服。”

  如春纠结地看着杨茗月,“夫人,将军传话,让您和姑娘都换上衣服。”

  “我不要。”

  江雪音听到这话接着翻脸,撅着嘴不满地看着杨茗月,“娘亲,我听说是温昭昭来送衣服的。

  这个温昭昭,不能真是他女儿吧。”

  “住口。”杨茗月瞪了一眼江雪音,“将军膝下无子无女,这是他当着圣上面说过的话。”

  就算有,也得没有了。

  客栈的房间不隔音,里面的嘀咕声尽数进了温昭昭的耳朵。

  温倦无妻女是吧,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走了,咱们回酒楼等温大人来敷衍。”

  ……

  “苏大人,里面请里面请。”

  “王大人来了啊,跟小的这边走。”

  扬州城连着下了几天大雪,今日难得晴天。

  酒楼外面的积雪被清扫干净,张灯结彩,扬州各处官员,有头有脸的文人富商都聚在一起,好不热闹。

  “不得不说,温姑娘这接风宴办得气派啊。”

  “是啊是啊,温姑娘年少有为。”这群人附和着温昭昭,三五好友聚在一起说着闲话,但是走到大堂之后,却笑不出来了。

  “这……这是搞什么?”

  “荒唐啊!”

  有当初在商会的老板看到这一出,脸上都是愤怒,“我就说温昭昭年轻不懂事,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你们看看她搞了些什么?!”

  程景遇坐在楼上悠哉游哉地喝着茶,温昭昭坐在他对面,瞪着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雅间隔音不好,楼下的声音一字不差地落在二人的耳中。

  程景遇终于被盯得不自在了,放下手中的茶杯,深深地看着温昭昭,“有事就说。”

  “你真的不下去吗?”

  温昭昭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程景遇。

  “我下去干什么?”

  “保护我啊,我怕被打。”

  她搞了这么大一场,万一温倦兽性大发,突然要搞死自己,她怎么办?

  “怎么?扬州刺史护不住你?还是你姨母护不住你?”

  被程景遇点破了目的,温昭昭也不意外,她讨好地朝着男人笑,但是男人垂下眸子不看她。

  “哎呀程景遇。”

  温昭昭凑到程景遇跟前,小心翼翼地扯着程景遇的衣角,“不下去也行,那万一温倦杀我,你可不能冷眼旁观啊。”

  独属于少女的馨香萦绕在自己的鼻尖,程景遇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温昭昭的发顶,心脏在胸腔中跳得乱七八糟的。

  “好,不会。”

  程景遇的声音有些诡异的沙哑,温昭昭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她反应过来后,耳朵尖通红发热。

  “东家,东家,有人找你!”

  寒江站在楼下,双手合拢朝着楼上喊着。

  程启平的脸色难看,什么叫有人?他连自己的姓名都不配有了?

  温昭昭到底在搞什么?

  好好的接风宴办成了这副模样,她还要不要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