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听到这话,有些勉为其难地点头,“是……”

  “好啊,这个王八蛋,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杨锦灿也顾不上礼仪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白皙的脸上带着因为愤怒的红晕。

  “早先听闻杨茗月要嫁给这个泥土子,我就派人劝过爹。

  温倦这么大年纪了,不可能无妻无子,但是杨茗月和爹生怕我会害他们。

  我也就不管了。”

  提到杨太傅,杨锦灿对他的孺慕之情大于怨气,“姐姐,你放心,我会给你出气的。”

  杨锦灿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温昭昭看着这个姨母的背影,眼中终于涌出了一份笑意,高兴得有些明目张胆了,朱氏抬头对上她,眼神有些责怪。

  “昭昭……你怎么把你姨母牵扯进来了?”

  温昭昭笑着拉住朱氏的手,和她耍赖,“娘亲当初就是奔着投奔姨母来的,说明姨母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让姨母给娘亲出气,不好吗?”

  温昭昭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她在算计杨锦灿。

  但是对面是自己的亲妹妹,而怀里是自己的女儿,她什么都做不了。

  “姨母很高兴能为娘亲做点什么。”

  闻言,朱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口中的话饶了几圈,还是没有说出来。

  温昭昭这么做,也是为了她们好。

  杨锦灿的动作很迅速,下午的时候往酒楼里送来了一支吹曲儿的伶人。

  管事一脸为难地将温昭昭叫出来,“温姑娘,这是刺史夫人送来的。”

  伶人的脸上擦着白粉,涂着大红脸颊,看着有些瘆人。

  “你们会吹什么曲儿?”

  “回东家的话,奴会吹《蒿里》《葬花吟》……只要您发话,就没有奴不会吹的哀乐。”

  极影从外面进来,这句话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他的耳中,男人倏地站立,问伶人徐观:

  “等等等等,什么乐?”

  “哀乐。”

  温昭昭一本正经地点头,但是一直上扬压不下去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内心。

  不愧是她姨母,这一招就是厉害。

  “有问题吗?今儿不就是……”徐观的目光落在大堂正中央那张挂着大白花的黑白丹青上,“追思吗?”

  “噗嗤——”

  极影憋不住了,笑着朝徐观拍了拍手,“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前途。”

  “嗯,对,你说得没错。”温昭昭眼中带着笑意,朝着掌柜吩咐,“带着他们下去准备吧。”

  “衣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的这就送过去。”

  “不用,我亲自走这一趟。”

  ……

  福源客栈

  温昭昭带着一队丫鬟仆从进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个箱子。

  掌柜的上前和温昭昭搭话,“东家还亲自跑一趟?这些东西让手下人送来就行了。”

  “我亲自来显得郑重。”

  一想到待会儿温倦的表情,温昭昭就忍不住想笑。

  她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你在下面忙吧,我亲自上去。”

  上了楼,温昭昭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确保自己等会儿见到温倦之后,不会一刀子把温倦捅死,这才敲门。

  少女刻意压低了音量,夹着嗓子,

  “温大人在吗?草民给您送等会儿宴会穿的衣服了。”

  温倦的贴身侍从白皑打开门,没好气地扫了一眼温昭昭,“怎么是你?”

  昨天楼下温昭昭闹了这么一出,他们当属下的虽然没明着问,但是都对温昭昭的身份有了猜测。

  “这次接风宴是草民负责筹办,一应事务都是草民负责。”

  白皑冷着脸,不退反进,挡住了门,“换个人来。温将军不想见你。”

  “离着接风宴还有两个时辰,温大人还要更衣,时间来不及了。”

  白皑脸色铁青,这个贱丫头一定是故意卡着这个时间来的。

  “让她进来吧。”

  温倦的声音从房间中传出来。

  白皑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一步,“小东家,请进。”

  “嗯,你们去其他房间,给其他贵人送衣服。

  贵人要是问起来,你们知道怎么回答吗?”

  “知道。”

  温昭昭说话间,跟着温倦进了房间。

  客栈的上房,炭火燃得正热。男人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喝茶。

  “草民给温大人请安。”

  温昭昭屈膝朝着温倦行礼,但是男人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把玩着桌子上的茶盏。

  “小东家,依大雍律,布衣见官爷的跪地行大礼。”白皑在旁边提醒温昭昭。

  “哦。”温昭昭乖巧地点头,然后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

  “啪——”

  盛满热汤的茶盏碎在温昭昭的脚下,温倦突然变了脸色,冷声呵斥她,“没规矩。”

  温昭昭的眼中涌过怒火,她强压下心中的杀意,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倦,语气很平淡,

  “草民不光没规矩,还没有家教。没办法,爹死得早。”

  女儿当着自己的面诅咒自己死了,温倦气的“嘭”一声拍了桌子,冷声道,

  “温昭昭你——”

  “温大人,接风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您不想当着扬州众多官员迟到,被人参一道的话,还是不要和草民废话了。”

  温倦只觉得心中翻涌着怒火,但是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无处撒气。

  温老太从三河村到长安的时候,还和自己哭诉温昭昭多么难搞多么难缠,那时候他嗤之以鼻,只觉得温老太小题大做。

  真见到了温昭昭,她才意识到温老太说得一点也不夸张。

  他只能转头问白皑,“什么时辰了?”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温倦铁青着脸,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温昭昭。

  “本将看看衣服。”

  “好嘞。”

  少女垂下眸子,嘴角带笑,但是眼中杀意翻涌。

  身后跟来的小伙计打开盒子,温倦和白皑同时探头看过去。

  “怎么是一身白衣?”

  “温大人有所不知,扬州城尚素色,这是扬州最流行的花色。”

  “是吗?”

  温倦就是一个大老粗,前三十年在三河村种庄稼,好不容易在战场上拼杀出功绩到了长安城,但是也不懂文人之间的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