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廷洗过澡后,便把四娘和怡宁都叫到屋里。

  四娘刚好把熬好的驱寒茶给父亲和二哥一并送来。

  宋远廷趁热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对四娘说道:

  “四娘,你和你母亲明日就收拾行囊回京都去吧。”

  宋远廷这句话一出口,怜月和四娘都不由得蹙起眉头。

  怜月走到宋远廷身边,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问道:

  “是准备动手了吗?”

  宋远廷点点头:“最多十日,堤坝和分流渠那边就可以完工。

  处理完水患的问题,便该处理贪官污吏了。四娘有孕,待在这儿太危险。

  你还是陪着她赶紧回京都去,如此,我和二郎也可以心无旁骛的处理罗昌文的问题。”

  怜月心中自然是不愿意走的,但她知道,夫君说得对。

  何况四娘如今这样的状况的确是冒不得一点风险。

  纵使她想陪在夫君身边,但为了四娘,也为了夫君和二郎没有后顾之忧,她的确该走。

  怜月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应下:“行,那我们今天晚上便收拾收拾。

  你给我们娘俩派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回到京都,我会让他们回来报信的。”

  宋远廷点点头,心里很是欣慰。他知道怜月不想走,却也为了他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当天晚上,宋远廷陪着怜月一起收拾东西。夫妻二人又说了不少话。

  成亲这几年,俩人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宋远廷陪夫人说话的时候,罗昌文这边也灯火通明。

  罗府书房,宫铭垂手站在罗昌文跟前,看着自家大人眉毛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这么晚了,宫师爷怎么跑来了?要是没有要紧事,就明天再说。

  本官今日用身体堵那河水,又冷又累,当真是半点也不想动了。”

  宫铭脸上挂笑,先是对罗昌文恭维了一番。

  “大人心系百姓,以身体为南淮百姓筑起了一道保护墙,这样的壮举就应该好好流传下去。”

  罗昌文对宫铭的马屁表示十分受用,但他还是很累,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己丢进被里,睡死过去。

  “这事儿你看着办就是,可以让说书人好好宣扬一番。要是没别的事儿,就下去吧。”

  宫铭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直言道:

  “大人,下官今日过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是关于宋太傅的。”

  一听宫铭是为了宋远廷而来,罗昌文顿时精神了不少。

  “为了宋太傅?”

  “是。大人,先前咱们都觉得这位太傅大人跟咱们都是同道中人。

  您还想着可以趁此机会好好与他联络联络感情。但……”

  宫铭微微停顿片刻,急得罗昌文立刻追问道:“但什么?你倒是说啊。”

  “今日堤坝之上,您就没发现这位太傅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罗昌文仔细想了想:“除了干活有点不要命以外,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

  “问题就出在这儿。”宫铭接过话来:“大人想想,咱们接触过那些可以联络的大人物们,有没有这种不要命的?”

  罗昌文蹙眉思忖,似乎还真没有。同他交好的那些官员都是些做表面功夫的人。

  做一分,那是要宣扬十分的。哪有谁会真的蠢到自己做十分?

  “你的意思是,这位宋太傅其实和我们算不上同道中人?那先前他已经发现那么多问题了,为何也没有为难咱们?”

  宫铭叹了口气,脸色变得严肃了不少。

  “大人,要是按着最坏的情况猜测的话,只怕这位宋太傅是在等时机呢。

  您想想,如今南淮水患严重。他虽是钦差,但到底还是需要咱们当地的力量的。

  您在南淮做了十多年的知府,这里的一切还不都是您说了算。

  咱们要是不配合,他这治水可就难了。”

  “你是说,这宋远廷是打算用完了咱们,然后再反手来治咱们的罪。”

  宫铭微微颔首:“但这也仅仅只是下官的猜测而已。只是下官觉得,万事都是有备无患的好。

  若不是,那便最好。但若是呢,咱们也得早做提防。”

  罗昌文肥硕的大脑袋重重点了点:“你说得对。得提防。

  但本官看那爷俩身边的人可没一个等闲之辈。可千万别弄巧成拙啊。”

  “大人放心,眼下堤坝那边还没完工,即便不幸被下官猜中,他们也不会立刻动手。

  咱们完全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搜集人手。一旦真的出事,那就……”

  罗昌文与宫铭对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险恶的笑:“好,就这么办。

  要是宋远廷能好好跟咱们相交,咱们便客客气气,金银珠宝的好好奉上。

  要是不能……那这位太傅大人,就只能死在南淮河里了!”

  打定主意后,罗昌文便将事情全权交给了宫铭。

  在南淮这些年,罗昌文养的势力也不算小了。在罗昌文看来,别说是宋远廷,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他想,也得留下点什么。

  而他这样的自信,在次日清晨时,又多加了几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宫铭就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大人,驿站那边,宋夫人和宋家四姑娘好像要回京都了。”

  罗昌文诧异:“这个时候回京都?再有几日,这里的事情应当就完事了。

  他们这个时候怎么忽然想起回京都了。”

  “下官也是觉得奇怪,所以才来禀告大人。大人您说,会不会是宋远廷已经开始准备了。”

  罗昌文也想起昨夜二人的分析,觉得很有可能。

  “要真是如此的话,那咱们可不能让她们轻易走了。”

  “没错。下官有个办法,能让大人进可攻退可守。”

  “说来听听。”

  宫铭凑到罗昌文耳边,低声嘟囔了几句。

  罗昌文一张大油脸立刻露出奸诈的笑容:“不愧是宫师爷啊。

  有你在,本官还怕他什么太傅。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

  若是宋远廷没有存别的心思,那此事就是咱们卖给他的好儿。

  倘若他真是那么不长眼,想要对咱们做什么,那这就是咱们的底牌。

  听说这宋太傅对妻女可是极其宠爱的,本官倒是想好好看看,他是怎么个宠爱法。

  对了,告诉下面的人,在情况不明之前,不能真的动那娘俩。

  否则,咱们可就是自断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