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工程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宋远廷亲自监工,与工匠们同吃同住,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

  灾民们听说参与修堤开渠可以领工钱和口粮,于是纷纷报名。

  不仅如此,不少先前逃难离开的百姓也都回来了。

  堤坝上很快就聚集了上千人,挖渠的挖渠,堵堤的堵堤。

  只是很快大家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开渠虽然辛苦,但总能看到成效。

  可这堵堤的却是一眼望不到头。

  巨大的石块丢进水里,转眼就不见了,工匠们忙活了半天,也未见成效。

  “各位大人,这决口堵不住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工匠大着胆子来到宋远廷和罗昌文面前。

  罗昌文闻言板起脸来:“堵不住就继续堵,怎么着?堵不住就不堵了?

  每日给了你们银钱和粮食,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喊苦叫累的!”

  罗昌文的嘴脸丑陋至极,宋远廷冷眼看了他一眼,没做理会,转而对那工匠说道:

  “让大家先歇歇,我来想想办法。”

  工匠感激涕零,转身去招呼堤坝上的工友们暂时停下来休息。

  罗昌文见状,赶紧一脸讨好的对宋远廷说道:

  “太傅大人,您别急。依下官看来,都是这群刁民想要偷奸耍滑。

  一顿鞭子下来多难的活他们也都干得了了。”

  宋远廷原本是真不愿意搭理这罗昌文,奈何这狗官总是在他的底线上蹦迪。

  宋远廷当即板下脸:“若是按着罗知府的说法,那这堤坝溃堤,是不是本官给罗知府一顿鞭子也能解决呀?”

  罗昌文微微一愣,脸色瞬间变得尴尬。

  他有点儿看不明白宋远廷这个人,明明这位太傅大人看起来像是跟他一路,可在有些事情上,宋远廷却又好像诚心为难一般。

  但无论如何,人家官位摆在那儿了。除了点头哈腰,自己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太傅教训的是,是下官急躁了。”

  宋远廷不再搭理罗昌文,转身便上了堤坝,查看具体的情况去了。

  观察一阵后,宋远婷忽然想起当年华国水灾,战士们是用沙袋来堵堤坝的。

  只不过这里没有沙袋,这个办法显然是不可行的。

  但是他们却可以如法炮制,只要把泥沙聚集在一个固定的容器里,再把这容器投入到水中,便能最大程度的解决当前的问题。

  南淮盛产竹子,或许可以用细密的竹筐来试一试。

  宋远廷让罗昌文集合所有负责堵堤坝的工匠。

  众人都到齐后,宋远廷才高声喊道:“诸位,眼下这决堤处水流太急,寻常办法很难加固堤坝。

  从现在开始,大家尽自己所能找一些编织细密的竹筐,把石块和泥沙填到里面,然后再沉入水底。”

  南淮百姓有几个没参与过修建堤坝的?众人一听宋远廷的办法便知可行。

  “大人这个办法好啊。如此就能最大程度避免沙石被冲走了。”

  有了好办法,工匠们的干劲也都更高涨。

  人们齐心协力寻找竹筐,没能直接到堤坝上帮忙的老人和妇女索性在后方开始编织竹筐。

  半日的功夫,就有足足二百个竹筐被送到堤坝上。

  工匠们卖力的装满竹筐,又把竹筐小心翼翼的沉入水中,果然这一次竹筐没有被冲走。

  修建堤坝总算有了效果,众人都十分高兴,纵使浑身疲惫,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不管是分流渠那边,还是堤坝这里,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完善。

  然而,十天后的一场暴雨却让刚有起色的修堤工程面临着极大的挑战。

  暴雨突至,河水暴涨,工匠前来报信。

  说是新挖的渠段有坍塌的危险,沉箱施工也被迫中断。

  宋远廷大脑飞速旋转,知道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华国洪灾时,是战士们手挽手建立了人墙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眼下情势危机,或许只有此法可行。

  宋远廷当机立断,对身边的众人命令道:

  “快!组织人手,手挽手站在渠边,用身体挡住水流,防止渠壁坍塌。

  二郎,带上咱们所有的侍卫跟我一起上。

  罗知府,带上你的人也都一块上。”

  罗昌文看着湍急的水流,吓得腿软:“大人,这、这不行啊,太危险了。”

  “不上更危险!”宋远廷厉声道:“一旦渠壁坍塌,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引发新的决口。

  少废话!再不上一律板子伺候。”

  话音落,宋远廷便自己率先走向渠边。

  二郎见状,急忙上前拉住父亲的手臂:“爹,您不能去。”

  宋远廷一把甩开儿子的手:“别废话!我站在最前面,大家才敢跟上来。”

  果然看到太傅大人都亲自上阵了,工匠们不再犹豫,纷纷挽起手在渠边站成一排排人墙。

  二郎和他手下的亲卫们更是没有半点退缩,主动挡在了宋远廷和工匠们的前面。

  就连罗昌文手底下的那些衙役们也不由得被眼前这一幕感动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而后也学着宋远廷的模样,挽起手臂,走入水中。

  罗昌文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一块上。

  暴雨之中,数百人手挽手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用血肉之躯保护着刚刚挖好的分流渠。

  一个时辰后,雨势渐小,分流渠保住了。

  众人浑身湿透,脸上却洋溢着喜悦。

  二郎担心父亲,忙搀扶着宋远廷走上岸。

  上岸时,宋远廷已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神却依然坚定。

  他看着同样狼狈的侍卫、衙役和工匠们,颤抖着声音,高声喊道:

  “今日,你们都是南淮的英雄。本官会记住每个人的功劳,待水患平息,定有重赏。”

  “谢太傅大人。”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响亮。

  解决了堤坝这边的危机后,二郎赶紧带着宋远廷回了驿馆。

  怜月等人见宋远廷和二郎如此狼狈,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你们掉水里了?”

  怜月赶紧拿来厚衣服给宋远廷和二郎披上,并吩咐人准备热水,让二人泡个热水澡。

  四娘见状也赶紧给二人把脉:“好在只是有些着凉,一会儿给你们一人煮一碗驱寒茶。”

  “你们都放心吧,没有大碍的。”

  宋远廷淡然一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