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远廷素来行事果决,既与安王议定婚期,便雷厉风行地操办起来。

  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为保家人安宁,更为一家人能整整齐齐不离散,他斥巨资购下安王府毗邻的两处豪门大宅。

  这两处宅院原本就雕梁画栋、气势非凡,经能工巧匠日夜赶工,打通连廊,融为一处,竟成了京城罕有的宏阔府邸。

  门楣之上高悬御笔亲题的“宋府”金匾,熠熠生辉。

  整个京都能得陛下御笔的门楣可不多见。

  但宋家一门出了文武两位状元,这等殊荣他们自是受得起的。

  新宋府气派非凡。朱漆大门鎏金铜钉,门前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镇守。

  入门后,便是宽敞宏大的影壁,上刻松鹤延年图,寓意吉祥。

  绕过影壁,便是庭院,庭院四围的抄手游廊蜿蜒曲折,连接着数进院落。

  每一处院落皆布置得宜,既保持了各自的私密与特色,又通过精巧的园林设计融为一体。

  可谓是一步一景,奢华而不失雅致。

  二郎与怡宁的新居是宋远廷特意让怡宁自己挑选的。

  怡宁喜欢热闹,便远了一间距离花厅最近的院子。

  定好院落后,宋家下人又开始布置喜房,几番折腾下来,择定的吉日也便到了。

  这一日,宋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喧天的锣鼓声震动了半座京城。

  二郎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他骑在高头骏马上,由一众意气风发的同年武进士及萧煜等好友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前往安王府迎亲。

  一路上,百姓夹道围观,争睹新科武状元的风采。

  安王府从里到外都妆点得花团锦簇。

  怡宁郡主凤冠霞帔,缨络垂旒,一身大红蹙金绣百子千孙吉服,华美得不可方物。

  她由全福夫人搀扶着,拜别父母。

  虽是大喜之日,但眼见爱女出嫁,安王也不免眼眶微红。

  安王妃更是拉着女儿的手,忍不住泪眼朦胧。

  怡宁原本倒也无甚伤感,毕竟宋府与王府不过就是几步之遥。

  以宋家的家风,自是不会似寻常人家那般限制她回娘家的。

  何况她还有郡主的身份呢。

  但一见爹娘如此,怡宁也瞬间被传染了。

  眼见着女儿眼眶泛红,就要哭了,安王忙将夫人拉到一边。

  “行了,大喜的日子,可别哭哭啼啼的。

  再者说嫁得这么近还怕不能日日见到她?

  先前也不是谁说的,嫌弃闺女,这会儿好了,耳根子能清净清净了。”

  安王的玩笑话的确安抚了母女俩的情绪。

  吉时将至,怡宁依照礼仪拜别父母。

  自王府出来,怡宁被小心翼翼地扶上八抬鎏金大红喜轿。

  迎亲的队伍在京城主要街道巡游一番后,才返回宋府。

  沿途百姓纷纷祝福,热闹非凡。

  而宋府门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喜轿落地,二郎射轿门、跨马鞍……

  一系列的礼仪过后,喜娘才搀扶着怡宁迈过火盆,步入喜堂。

  喜堂内,宾客满座。

  宋远廷与安王夫妇端坐主位,笑意盈盈。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赞礼官声音洪亮,一对新人依礼跪拜。

  二郎动作沉稳,怡宁则略显羞涩,大红盖头下,已是粉面飞霞。

  三拜礼成,礼官高喊“送入洞房”,满堂顿时响起热烈的喝彩声。

  恰在此时,府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陛下赐婚礼物到!”

  “太后娘娘赐婚礼物到!”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

  只见两队宫人捧着琳琅满目的赏赐鱼贯而入。

  有如意、玉璧、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头面首饰……

  如此厚赏,已堪比公主出嫁了。

  “臣(草民)叩谢陛下、太后隆恩!”

  宋远廷与安王率众人叩谢天恩。

  宋远廷起身后立刻给三郎使了个眼色。

  三郎八面玲珑,赶紧上前给前来宣旨的内侍送上一锭金。

  这礼可是不轻的,内侍并未推拒,笑着道了谢,便返回宫中复命去了。

  内侍走后,婚宴大开。众宾客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二郎虽被众人轮番敬酒,但他酒量很好,加之兄弟们帮衬,倒也应对自如。

  只不过怡宁已被送入洞房,二郎的心思也早就跟着飞走了。

  二郎正寻着间隙想要跑路时,萧煜忽然冒了出来。

  “诶?二郎这是要去哪啊?”

  萧煜故意逗弄二郎,直把二郎臊得满脸通红。

  “瞧瞧,还脸红了。我跟你说啊,今日你可别想偷着跑。

  哪有让新郎清醒着进洞房的道理。”

  二郎真是被自己这个贪玩的义兄气笑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萧煜,低压声音开口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兄长好像还没成亲呢吧。

  天道好轮回,兄长还是想想自己的退路吧。”

  “诶呦喂,你小子,还威胁我?”

  萧煜抬手,重重地拍在二郎肩上。

  正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萧煜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与宋家四娘站在一丛兰花旁说笑。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肌肤胜雪,明眸皓齿,一双大眼睛灵动异常,笑起来时腮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既娇俏又活泼。

  二郎见义兄眼睛都直了,忙推了萧煜一把,同时还不忘轻声提醒道:

  “那是孙婉儿,父亲的小徒弟,也算是我们宋家的小妹妹了。”

  二郎话音落,便抬高声音喊了四娘一句。

  四娘转头,见萧煜闪躲的眼神,瞬间了然。

  四娘笑着招招手:“萧大哥,快过来,我给你引见婉儿妹妹。”

  萧煜回过神来,有些木讷地走了过去。

  “萧大哥,这位是孙尚书的千金,婉儿妹妹。

  婉儿,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二哥的结义兄长,陇西萧煜萧将军。”

  孙婉儿落落大方地看向萧煜,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微微屈膝一礼:

  “婉儿见过萧将军。常听四姐姐说起将军豪迈英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孙婉儿的声音清新悦耳,萧煜竟觉有些紧张,忙抱拳还礼,朗声道:

  “孙小姐过奖了。萧某一介武夫,当不起英勇二字。”

  由于萧煜动作太大,不小心牵动了手上的伤。

  尽管他神情只有一瞬的不自在,却还是被孙婉儿细心发现了。

  “将军的伤还没好?师父今日太忙,不如让婉儿给将军看看吧。”

  萧煜闻言,立刻拒绝:“不劳烦小姐了。我这伤已然无碍。”

  孙婉儿犹豫了一下,然后回道:“那将军若有不适,随时叫我。”

  “好。”萧煜应了一声,赶忙离开,若是再不走,怕是心跳的声音都要被人家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