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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妩微微低下头,一丝轻嘲从唇角快速闪过,桥归桥路归路,本也没什么。

  不去想这张龙床有谁睡过,指尖捏着明黄锦被一角,轻轻掀开。

  欲起身。

  暗影忽地罩下来,司烨两只大手分别撑在她身侧,将她固定在床头。

  方才被他藏着的女子小衣不见了,只右边袖兜里鼓出一块。

  他扯开唇:“你嫌弃朕?“

  阿妩说不出违心的话。

  在司烨看来,不说话便是默认,且,她方才捏着被角的动作,满是嫌弃。

  “你说你闻不得朕身上的气味,朕便不让人在衣上熏香,就是安神香朕也不许人点,甚至是洗澡,朕都不敢用香胰子,唯恐你闻了难受。

  到头来,你还是嫌弃朕,朕哪里差,要让你嫌弃成这样?”

  含霜偷偷看了司烨一眼,皇帝向来威仪,可这威仪的人,这会儿给人的感觉,像没吃到糖就撒泼的孩子。

  她今早铺床的时候,在皇帝枕头底下,瞧见那被揉的不成样子的粉色肚兜。

  也不敢多言,只铺好了床放回原处,这会儿被阿妩看到了,阿妩大抵会以为这肚兜是别的女人留下来的。

  多少是膈应的。

  虽然含霜也不清楚这肚兜是谁的,但陛下这几日没往后宫去,颜嫔是来过一次,二人也只是一起用午膳,中间也没发生什么。

  这龙床除了阿妩睡过,旁的女人还真没这样的殊荣。

  含霜能看出来的事,司烨看不出来。

  眼见二人僵持,含霜手心捏出了汗,人刚醒,再被气晕过去,该如何是好。

  “我不嫌弃你。”阿妩突然开口,“我只是觉得,睡在龙床上不合适。”

  只一句不嫌弃,当真受用。

  司烨靠的更近,呼出的热气裹着清浅的皂角气息扑在她脸上,见她不捂着嘴作呕。

  方才到处冲撞的火气,竟是莫名其妙的息灭了。

  “睡孩子爹的床,有什么不合适?”

  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暖光浮晕中,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让人无端生出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念头。

  好似之前朝她大吼大叫的人,不是他一般。

  捏皱的被角,又被用力拧了半圈,阿妩动了动唇:“如茵的事,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给你道歉。”

  司烨一怔,旋即盯着她。

  她垂着眼,心虚的不敢直视他,是以错过了司烨眼中的精光。

  她将如茵当初的解释说了一遍,又道:“你可命人将那丫鬟关进慎刑司,言行拷问,此事若为真,真正该死的就是那丫鬟。”

  在棠儿的事上,阿妩相信司烨不会姑息任何一个人,如沈薇,她一开始不理解他为何在沈家倒台之后,还留着沈薇。

  直到听刘嬷嬷说,沈薇在宫里过得凄惨,她才清楚司烨是慢刀子割肉。

  如果那东西真是香儿放的,司烨也一定不会轻饶她,是以阿妩并不担心,司烨在这件事上作假。

  等了一会儿,不见司烨说话,阿妩又道:“若是证实是如茵撒谎,那她的死活,我便不再过问,可好?”

  “好!”

  阿妩一怔,竟是没想到这般顺利。

  她抬眼望着司烨,却未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异常,只从他看过来的眼神里,看到一抹极肃的沉。

  “朕要你无时无刻护好肚子里的孩子,万事以孩子的安全为重,你可能做到?”

  这认真的模样,让阿妩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王府中发生的事情。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要是知道,不可能这么平静。

  阿妩低头看了眼小腹,她装晕,司烨紧张成那样,倒叫她愧疚了一路,方才那句道歉,她是真心的。

  想来还是因为他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阿妩朝他认真点头:“你放心,我一定护好孩子。”

  “不过,刘嬷嬷说了,孕妇怕受惊吓。”

  她嗓音轻软,“我胆子小,你别朝我发脾气,也别冲我大吼大叫。”

  司烨挑眉,“你倒是会顺杆爬。”

  见气氛没方才那般紧张了,含霜捏紧的手心,也渐渐松了。

  只是这句顺杆爬,倒真是形容准确。

  “我怕黑,走不了夜路,这会儿该回去了。”阿妩一边说,一边朝窗外看,又作势要下床。

  一点也没发现司烨突然沉下的脸。

  含霜疑惑,来了为什么还要走?

  但奇怪的是,陛下竟没有阻拦,反而退开身子,吩咐人,备步撵送她出宫。

  见他说话算话,真让她随来随走,阿妩的心落到了实处。

  含霜服侍她穿好鞋子,她刚要起身,司烨突然问:“好不容易来一趟,旁的地方就不去看看了?”

  阿妩想也没想,就道:“今儿天晚了,我就不去看小月牙了,往后还有机会见着的。”

  说着站起身,朝司烨福了福身子,目光不动声色的往他袖口扫了下,又落回到他的眉眼处。

  方才就瞧见他眼睛下方一片青黑,想来是昨夜纵欲,没歇好,见他视线看过来,阿妩匆忙的避开。

  他纵欲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般想着就转过身,临到门口,眉头皱了皱。

  不知怎地,想到护国寺他挂的满树红绸,他愿她长命百岁啊········

  阿妩缓缓转过头,与他的目光正遇,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似是氤氲什么,还没看清,他就快速别开眼。

  她微微愣了下,又定了定神,声音压得轻淡:“你年纪不小了,夜里别总熬着,身子经不住。”

  本着点到为止,阿妩扭头出了门。

  寝殿里,静的针落可闻。

  司烨定定望着门的方向,又问杵在门口的张德全:“她是那个意思么?”

  想说不是,可陛下都问了,他要明着欺君,等会只怕要被拿来撒气。

  斟酌着说:“是那个意思,但,至少,她关心您身子了不是。”

  司烨死死攥着袖兜里的那片软粉,“这叫什么关心?”

  “误会朕就罢了,还变相说朕老,说朕身子不行··········”

  半晌后,张德全捂着脸蹲在门口,风隼从外头回来,瞧见他这模样,从身上摸出一瓶伤药,扔到张德全怀里。

  “上好的金疮药,敷脸消肿最是见效。”

  又问:“陛下呢?”

  张德全抬起半张红肿的脸,“去吉安所了。”

  “虽说公主棺椁停那,但吉安所一到晚上阴森森的,他去了少不得伤心难过,你怎么也不拦着些?”

  “我····我敢拦么?“张德全指着自己的脸说:“那女人不进宫,我三两月也挨不上一下,只要她一进宫,我是三天两头的挨打,这是八字犯冲,她纯克我。”

  这边正自顾自的抱怨着,风隼推了他一下,压低声,“陛下来了。”

  张德全赶忙屏声敛气。

  廊下宫灯明亮,二人跪安行礼,待司烨阴沉沉的走进殿里,风隼拉住跟在他身边提灯的侍卫:“陛下怎么了?”

  侍卫四处看了眼,又把他扯到一边,贴在风隼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陛下把公主的棺材撬开了。”

  “什么?”风隼惊道。

  “嘘····”侍卫赶忙朝他做个噤声的动作,“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