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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功夫,窗外那株桃树全开了。

  满树芳华灼灼,抬眼望去,像一团燃得正盛的粉云,堵得窗外满眼都是春。

  风一吹,花瓣像漫卷的粉雪,落进半开的窗棂。

  早前听丫鬟私底下议论,当时司烨没把这桃树整棵砍了,是想看桃树盛开的样子。

  他们分开那年,桃树细细一枝,记忆里是没开过花的。

  眼下这花开了,开的十分好看,司烨想必要是过来王府的,她想着该如何开口,能不叫他起疑。

  刘嬷嬷端着糕点进屋,见她立在窗外,看着桃树发呆,只那秀眉微蹙,漫着些许忧愁。

  这几日她总这般,刘嬷嬷以为她是放不下女儿的仇,又不忍心看江如茵死,在这两者间生了难。

  刘嬷嬷将糕点放在她身边的小几上,又倒了杯温热的红枣茶,递到她手里。

  温声道:“娘娘,老奴知道您心软,可陛下的性子老奴也知道,除非公主还活着,不然这事您就开了口,也没用。”

  “眼下,您怀着身孕,该是好好养身子,实在没必要为了江家的事情伤神。”

  阿妩看着满树桃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静默良久。

  忽然回过身,“我要进宫。”

  刘嬷嬷面色一沉,“娘娘,”刚一开口,就见阿妩抬脚往外走,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进宫,刘嬷嬷唉声叹气,她与陛下都是倔性子,只怕又要起争执。

  可这事别人又劝不得,一旁的丫鬟上前朝她比了比手势,意思是叫她跟着去。

  这丫鬟生的貌美,可惜是个哑巴,前两日就是她眼疾手快,及时给阿妩充当了人肉垫子。

  说来她进王府也没多久,半个月前,刘嬷嬷上山为陛下祈福,回来的途中,见这女子投河,将人救下后,问起缘由,她说不出话,倒是一旁的货郎道出了她的身世。

  她原是城南杂货铺家的媳妇,新婚不久,夫君得了疾病死了,她那没人性的小叔,欲强占她夫君的铺产,还要将她扫地出门,她走投无路,便寻了死。

  刘嬷嬷心生怜意,派人往官府说了此事,将那没人性的小叔下了大狱。

  本以为这事了结,却不想这女子寻到王府,写字言明,她因相貌生的妩媚,又无娘家和婆家依仗,总招登徒子骚扰,是以变卖铺产。

  自愿进王府为奴,贴身陪伴刘嬷嬷,以报救命之恩。

  刘嬷嬷一生未曾生育,往日见府中旁人膝下有一儿半女承欢,心里满是羡慕,见她这般赤诚,当即认了这女子做干女儿,想着往后身边能有个贴心倚靠。

  现下见干女儿主动要跟随,又想她是个伶俐人,有她跟着也是放心的,便让她跟着去了。

  ·····

  乾清宫,这几日可不肃静,自打那日王府来人传太医,司烨的脸色就没好过。

  御前伺候的人,除了张德全,各个脸上都印着巴掌印子,这会儿司烨在外殿会见大臣。

  张德全手拿一盏清水,翘着兰花沾着水,往司烨的床头小几上弹水珠子。

  青花瓷瓶插着昨夜刚从昭王府折下来的桃枝,粉花压满枝头,那花心沾了水渍愈发娇嫩。

  张德全哼着小曲,咿咿呀呀,双喜捂着脸小跑下来,撇着嘴哭,”干爹,陛下又无缘无故的打我。“

  “打你,”张德全停下手中动作,“那你就受着呗!”

  双喜原本想给他看脸上的巴掌印子,听到这话,伸到一半的脸僵住。

  委屈道:“早前陛下回宫的时候,分明是高兴的,殿前伺候的人全都赏了一颗金豆子。

  原本好好的,打从那日昭王府来人后,陛下就变了脸,摔了好几套茶盏不说,更是见天的打我们出气·····“

  “行了行了,”张德全不耐烦,“当奴才的,挨打不是家常便饭么,咱家早前挨打的时候,也没像你们似得。”

  双喜:“那您倒是给个准话,我们得挨到什么时候?”

  挨到什么时候?

  张德全想,大抵是昭妃生下孩子的时候,打从暗卫将那事一五一十的禀报后,陛下这口气就憋在心口了。

  气的几日吃不下饭,夜里转圈子,昨儿守夜还听见他说什么,给点颜色开染坊·······惹毛了,全他**充军····

  骂骂咧咧到半宿,又蹭的坐起身,忍了两日,终是忍不住要去昭王府发作了。

  张德全好说歹说的拦着,唯恐他把孕妇气着,可怎么拦也拦不住。

  瞧那架势,似是能把人打一顿。

  然,到了昭王府,借着廊下的灯光,看着一树盛开的桃花,他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后又摸黑轻步轻脚的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个粉色东西。

  张德全以为是个帕子,想着早前昭妃给他擦眼泪的帕子,他给了陛下,叫陛下睹物思人用。

  以为是一个不够用。

  回到宫里,陛下进了浴室,还不叫人伺候,隔着道门,张德全听见屋里传来喘息声。

  那声音张德全熟悉,往年陛下没把盛妩娶进门的时候,夜里想急了,没少干这事,记得那会儿自己还偷了盛妩的帕子给他用。

  满宫的女人,他不要,拿着个帕子,一弄到天亮,张德全一个太监实在想不通。

  直到次日,含霜铺床,张德全凑过去,看到枕头底下揉了团粉色肚兜才恍然。

  难怪隐这么大。

  正想着这几日的事,忽听前面传来的消息。

  “昭妃娘娘进宫了。”

  张德全一听,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落下来,又急着往外走,双喜追上来,“干爹,您倒是说说,我们得挨到什么时候?”

  张德全头也没回,只一边跑一边喊:“不想被揍死,今儿明儿两天都别往陛下跟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