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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浩接过缸子,仰头闷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一条火线,把胃里最后一点寒意也烧没了。

  “痛快!”丁浩把缸子递回去,眼神炯炯,“铁柱叔,明天还要辛苦大家伙。”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牛铁柱嘿嘿一笑,看着这漫天的星斗和远处的万家灯火,

  “你小子是咱们哈塘村的福星。明天的婚礼,叔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让十里八乡都看看!”

  大家吃完了肉,火堆也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

  “走吧,回家!”丁浩拉起白小雅。

  众人踏着月色往回走。此时夜已深,村里的灯火虽然灭了不少,但那种喜庆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飘荡。

  白小雅靠在丁浩肩膀上,看着这条走了无数遍的乡间土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明天。

  明天,她就要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人情味、充满了丁浩气息的地方,真正地成为他的妻子了。

  “浩哥。”

  “嗯?”

  “明天……我一定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对吧?”

  丁浩停下脚步,借着月光,认真地看着这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庞。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拂去鬓角的一点雪花。

  “不用等到明天。”丁浩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在我的眼里,你每一天都是最漂亮的。不过明天……”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明天你要是不把那帮知青迷得找不着北,那都算我丁浩平时给你补的身子白补了。”

  “讨厌!”白小雅锤了他一下,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老远。

  按照老辈儿留下的规矩,这结婚头一天晚上,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

  哪怕这哈塘村离知青点也就几里地,这道坎儿也得守着。

  白小雅被何秀兰和丁玲连推带送地送回了知青点。

  此时的知青点宿舍里,炉火烧得并不是很旺。

  虽然这也是大通铺火炕,但跟丁浩家里那烧得滚烫、铺着厚褥子的炕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青把自己的被子给白小雅裹了裹,看着眼前这个脸颊红润、眉眼含春的闺蜜,忍不住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哎呀!你干嘛呀!”白小雅惊呼一声,赶紧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嗔怪地瞪着李青。

  李青盘着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做了一半的鞋垫,撇了撇嘴:

  “我是看看你是不是胖了。这还没过门呢,就被丁浩养得水灵灵的。

  你看这脸蛋,以前那是菜色,现在都能掐出水来。

  咱们知青点那些女知青,背地里谁不羡慕你?”

  白小雅脸上一热,把下巴也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就是伙食好了点。”

  “那是好了点吗?”

  李青把鞋垫往炕上一摔,假装生气,

  “那是天天大鱼大肉!我在知青点啃窝窝头,还得听那大喇叭回来吹嘘今天丁哥又做了啥好吃的。炸元宵、炖大肉、烤野兔……白小雅,你这是去享福了,把姐妹我给忘了。”

  “没忘没忘!”白小雅赶紧从被窝里伸出手,拉住李青的袖子晃了晃,

  “明天,明天席面上全是肉,管够!到时候我让丁浩给你单留一碗扣肉,全是肥的,让你解馋。”

  李青这才扑哧一声笑了,重新拿起针线:

  “这还差不多。不过说真的,小雅,你命真好。

  丁浩这人,以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半年那是真神了。

  能打猎,会做饭,还能治病,关键是护犊子。

  你看他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把你揣兜里。”

  白小雅听着这话,心里甜丝丝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丁浩那宽厚的背影和那双干燥温暖的大手。

  “他……他是挺好的。”

  白小雅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有时候我也觉得跟做梦似的。以前刚下乡那会儿,我想着这辈子可能就要烂在这泥土地里了。谁能想到……”

  “这就叫苦尽甘来。”

  李青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坏笑,

  “哎,跟你说点正经的。明天晚上……你怕不怕?”

  白小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李青说的是什么,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连脖子都粉了。

  “你……你说什么呢!不知羞!”

  “咱俩谁跟谁啊,这有什么不知羞的。”

  李青也是个大姑娘,虽然嘴上凶,其实也就是纸上谈兵,但这并不妨碍她调侃闺蜜,

  “我听村里那帮老娘们嚼舌根,说这打猎的男人,身上火力壮,劲儿大。

  丁浩那身板,你也看见了,那胳膊快赶上我腿粗了。到时候……嘿嘿,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啊?”

  “李青!我不理你了!”白小雅羞得抓起枕头就要砸过去。

  李青灵活地一躲,嘻嘻哈哈地求饶: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不过我是真替你高兴。这年头,找个成分好、有本事、还没公婆刁难的人家,那是祖坟冒青烟。”

  闹腾了一阵,屋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偶尔卷起几片枯叶拍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小雅躺在有些硬的枕头上,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兴奋或者紧张而失眠,但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明天那个男人就会骑着车来接自己,心里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青青,你也睡吧。”白小雅轻声说道。

  “嗯,睡了。明天我还得早起给你梳头呢。”李青打了个哈欠,拉灭了灯绳。

  黑暗中,白小雅把手放在心口,那里跳动得有些快。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以后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丁浩在院子里劈柴,那种日子,一定很美。

  这一夜,知青点的梦是甜的。

  而在丁家,却是一夜未眠。

  那一盏盏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把整个院子照得通红。

  灶房里的大锅一直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像钩子一样,勾得全村人都没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