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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邦一听这评价,立马也舀起一颗汤圆送进嘴里。

  这小子比较斯文,没敢大口咬,而是试探性地吸了一口。

  这下可好,那汤圆里的热气早就蓄势待发,这一吸,里面的馅料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滋”的一下喷了出来。

  “咳咳!”周建邦赶紧捂住嘴,脸色涨得通红,眼镜片都被热气熏白了。

  “慢点吃。”丁浩笑着说道,“这叫心急吃不了热汤圆。里面的猪油锁住了热量,温度比开水还高,那就是一口小岩浆。”

  王卫国在旁边看得直乐,他也夹起一个汤圆,不过他学聪明了,先咬个小口放气。

  “哎哟我去!”王卫国刚尝了一口馅,表情就变了,“这……这是啥口感?怎么这么滑?跟喝了一口芝麻糊似的,但是比芝麻糊香多了!这油水,太足了!”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左手拿个炸元宵当馒头啃,右手拿着勺子喝汤圆。

  “丁哥,神了!真神了!”王卫国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炸的解馋,煮的解腻。这搭配绝了!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这糯米团子还能做出这种花样来。”

  何秀兰也尝了一口汤圆,原本坚持“北方正统”的她,眼神也变了。

  “别说,这南方的玩意儿是挺精细。”老太太咂摸着嘴,“适合咱们这上了岁数牙口不好的。这炸的吃两个就顶住了,但这煮的,感觉还能再吃一碗。”

  丁玲这丫头最直接,埋头苦吃,面前的碗里已经空了,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哥,我还想要那个带汤的。”

  丁浩笑着起身去给她盛:“慢点吃,这糯米不好消化。”

  屋里热气腾腾,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咀嚼食物的满足声。

  那炸元宵的油香和煮汤圆的甜香混合在一起,顺着烟囱飘了出去,在清冷的空气中扩散开来。

  这味道太具有穿透力了。

  尤其是那炸野猪油渣和芝麻混合的香味,简直就是嗅觉炸弹。

  此时,哈塘村的不少人家也都刚吃完饭,正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隔壁的张婶正在喂鸡,突然吸了吸鼻子,手里的谷子都撒地上了。

  “孩儿他爹!你闻闻,这是谁家炸油糕呢?不对,比油糕香多了!这那是啥油啊,怎么这么香?”

  张叔从屋里出来,抽了抽鼻子,一脸陶醉又带着点羡慕:“还能是谁家?丁浩家呗!那方向错不了。啧啧,这小子日子过得,这是把天上的东西搬下来吃了吧?”

  村西头的几个小孩,顺着香味就跑到了丁浩家墙根底下,扒着墙头使劲闻,哈喇子流得老长。

  这炸元宵的香味儿霸道,顺风能飘出三里地。

  大冬天的,家家户户早饭刚过,肚子里那点油水早就没影了,谁经得住这般折腾?

  “我说桂芬啊,这老丁家又要干啥大事?这咋比过年杀猪还香呢?”

  墙头上,先是冒出了两个脏兮兮的小脑袋瓜,吸溜着两条长鼻涕,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院里那盆金灿灿的炸货。

  紧接着,几个老娘们也假装扫雪,拿着笤帚就把丁浩家门口给围上了。

  张婶儿是个憋不住话的,把笤帚往胳肢窝一夹,隔着院墙就喊:“小浩啊!你这是炸金疙瘩呢?咋这么大动静?”

  丁浩正在院子里收拾盖帘,听见动静,抬起头笑了笑。

  他也没藏着掖着,这年头,越是大大方方,别人越敬你;

  你越是偷偷摸摸,那闲话越难听。

  “婶儿,没啥大事,今儿不是十五嘛,炸点元宵给大伙尝个鲜。”

  丁浩一边说,一边冲着墙头那俩流哈喇子的小孩招了招手,“二狗子,柱子,下来!趴墙头小心摔着。”

  俩孩子那是听话,哧溜一下就滑下来了,也不敢进院,就在门口磨蹭。

  丁浩抓了几个刚炸好、不太烫的元宵,用草纸托着,走到门口递给孩子:“拿着吃,慢点咬,别烫了舌头。”

  孩子接过来,顾不上道谢,狼吞虎咽就是一口。

  那脆响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二狗子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冲着他妈喊:“妈!甜的!还有芝麻!老香了!”

  这一喊不要紧,外头的大人们更躁动了。

  “大彪哥,把大门打开。”丁浩吩咐了一声,“都是街坊邻居,让大伙进来坐坐。”

  张大彪把门栓一抽,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好家伙,门口早就站了七八个人,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里瞅。

  “都进来吧,外头风硬。”丁浩招呼道,“正好我这锅里还有热乎的。”

  张婶儿带头走了进来,一进院子,那眼神就被石磨和油锅吸引住了。

  这年头油金贵,谁家舍得起这么大的油锅炸东西?

  看着那锅里翻滚的热油,不少人暗自咋舌。

  “小浩,你这日子过得,真是让婶子眼红。”

  张婶儿看着那盆炸元宵,也不见外,

  “这是元宵?咋跟供销社卖的不一样呢?”

  王卫国这时候来了劲,刚才他那是被丁浩上了一课,现在正好在乡亲们面前显摆显摆。

  他嘴里叼着半个炸元宵,含混不清地说:

  “大婶,这您就不懂了吧?供销社那都是死面疙瘩。

  丁哥这叫‘摇’元宵,那是把馅儿扔笸箩里滚出来的!

  一层粉一层水的,讲究着呢!”

  说着,他还指了指旁边煮汤圆的锅:“看见那个没?那是南方的汤圆,包出来的,那是细活。”

  乡亲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村里的老会计刘大爷背着手,凑到那笸箩跟前,伸手摸了摸剩下的干粉,点了点头:

  “是个好法子。以前咱们也是包,皮厚馅硬。这滚出来的,看着是虚乎。”

  丁浩见大伙都有兴致,干脆把剩下的馅料端了出来。

  “光看没意思,既然大伙都来了,咱们就把这一盆都摇出来。谁想学的,正好搭把手。”

  一听这话,那几个老娘们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手艺啊!学会了回去给自家娃娃弄点,那也是个稀罕物。

  “小浩,你真教啊?这不传之秘你也舍得?”有人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