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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边的大锅里,豆油已经烧得微微冒烟,那是做炸元宵用的。

  西边的灶台上,一口铝锅里的水正翻滚着白色的水花,那是给汤圆准备的温柔乡。

  “都离远点,尤其是卫国。”丁浩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漏勺,神情严肃,“炸元宵这活儿有点危险,弄不好就要炸膛,崩一脸油那是轻的。”

  王卫国一听这话,本来想凑近看热闹的脚步立马缩了回去,直接退到了门槛边上,探头探脑:

  “丁哥,你要这么说我可出去了啊,我这脸还得留着找对象呢。”

  “这就是为啥要先扎个眼。”丁浩拿根细棍子,在那些结实的元宵上都扎了个小孔。

  这是经验。

  元宵皮厚,里面空气受热膨胀出不来,那就是个小炸弹。

  扎个眼,排气,保平安。

  丁浩把漏勺一沉,几十个白胖的元宵滚进了热油里。

  “哗啦——”

  油锅瞬间沸腾,大泡套着小泡。

  这元宵下去沉底,丁浩不敢怠慢,手腕抖动,用漏勺背不停地推动着,防止粘锅底。

  随着油温的升高,那元宵原本粗糙的表面开始迅速硬化,颜色也从惨白变成了淡黄,最后变成了诱人的金黄。

  而且体积还在膨胀。

  每一个元宵都涨大了一圈,表皮甚至鼓起了几个小泡,看着酥脆无比。

  “嘭!”

  哪怕扎了眼,还是有个元宵稍微爆了一下,一滴热油飞溅出来,落在灶台上,发出滋啦一声。

  王卫国吓得一缩脖子:“我的妈,这那是做饭,这是排雷啊。”

  丁浩却稳如泰山,这种场面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

  他看准火候,那是“天厨”技能给的直觉,多一秒焦,少一秒夹生。

  “起锅!”

  漏勺扬起,那十几个金灿灿、圆滚滚的大球被捞了出来,沥干油,倒进了旁边的大白瓷盆里。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油炸糯米香,混合着里面芝麻馅受热透出来的甜香,像是一颗烟雾弹在厨房里炸开。

  这种香味极其霸道,充满了碳水化合物和油脂结合后的那种原始诱惑。

  何秀兰吸了吸鼻子:“哎呀,就是这个味儿!每年闻着这个味儿,才觉得这年过踏实了。”

  这边炸得热火朝天,那边的水煮汤圆也到了关键时刻。

  相比于炸元宵的惊心动魄,煮汤圆就显得安静优雅得多。

  丁浩把那些娇嫩的汤圆一个个顺着锅边滑进去。

  “这玩意儿不能大火猛煮。”

  丁浩把灶坑里的柴火退出来几根,只留了文火,“水开了得点凉水,这叫‘点水’。得点三次,让它里外受热均匀。”

  白小雅站在旁边,看着锅里。

  那些汤圆刚下去的时候是沉底的,随着水温慢慢升高,它们开始一个个晃晃悠悠地浮了上来。

  在滚水中,原本白色的面皮变得有些半透明,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黑色的馅心。

  就像是一颗颗打磨好的羊脂白玉里包着黑玛瑙,在水中翻滚起舞,煞是好看。

  “这个漂亮!”白小雅忍不住赞叹,“看着就干净,心里亮堂。”

  丁玲手里拿着筷子,早就等不及了:“哥,那个炸的看着香,这个煮的看着软,我都想吃。”

  “都有,管够。”

  丁浩最后一次点了凉水,锅里的水不再剧烈翻滚,而是温柔地托举着那些汤圆。

  “好了,捞吧。”

  丁浩盛了一碗,那是专门给白小雅的。

  碗里六颗白玉汤圆,漂在清亮的面汤里,他又撒了一点干桂花在上面。

  热气一激,桂花的清香混合着糯米的甜香,那种幽雅的味道,跟旁边那盆炸元宵的粗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大家都上桌。”丁浩招呼着,“趁热吃,凉了这俩玩意儿都不好吃了。”

  大圆桌上,一边是一盆堆得像小山一样、金黄酥脆的炸元宵;一边是一盆盆清汤白水、温润如玉的煮汤圆。

  这就是一桌南北对决。

  周建邦看着这两样东西,推了推眼镜,有点纠结:“这也太难选了。这一金一白,简直是两个极端。”

  王卫国可不管那个,他早就盯上那炸元宵了。

  “我先来个这炸的!这看着就带劲!”

  他夹起一个炸元宵,那筷子夹在上面都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显然这皮已经被炸酥了。

  王卫国顾不上烫,张大嘴就是一口。

  “咔嚓!”

  这一口下去,声音脆得让人心颤。

  紧接着,王卫国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腮帮子鼓着,也不敢嚼,只是在那不停地吸气呼气:“呼……呼……烫!烫烫烫!”

  但即便烫成这样,这小子也舍不得吐出来。

  那炸元宵的外皮酥脆得掉渣,但里面那一层糯米却是软糯粘牙,最绝的是里面的馅儿。

  虽然是固体,但经过高温油炸,已经变成了半融化的状态,那种带着颗粒感的砂糖和芝麻,在嘴里越嚼越香。

  “好吃!”王卫国终于把那口咽了下去,竖起大拇指,

  “丁哥,这也太香了!比供销社那硬邦邦的玩意儿强一百倍!那皮儿脆的,跟吃麻花似的,里面还软乎。”

  何秀兰也吃了一个炸元宵,脸上笑开了花:“嗯,这才是咱东北的味儿。那煮的能有这香?”

  她有些怀疑地看着碗里的那几颗白汤圆。

  丁浩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圆,微笑着看着大家:

  “别光吃炸的,那是干香。这汤圆,吃的是个润。”

  他看向白小雅:“小雅,你尝尝那个。小心点,那馅儿是流的。”

  白小雅点了点头,用勺子舀起一颗汤圆。

  那汤圆在勺子上颤颤巍巍的,软得不像话。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轻轻咬破了一点皮。

  这一咬,奇迹发生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硬实的口感,那层皮软糯得几乎不用嚼,紧接着,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缺口涌了出来。

  那是真正的流沙馅!

  白小雅只觉得舌尖一烫,但紧接着就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芝麻香和猪油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那馅料细腻得没有一点渣滓,真的就像是黑色的绸缎滑过喉咙,甜度适中,带着桂花的清雅,和野猪板油特有的醇厚。

  “唔……”

  白小雅眼睛亮晶晶的,赶紧用勺子接住流出来的馅料,生怕浪费了一滴。

  “好滑!好糯!”白小雅咽下去之后,一脸惊喜地看着丁浩,

  “这跟元宵完全不一样!元宵是越嚼越有劲,这个是……是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感觉,都不用牙咬,抿一下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