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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国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我们接到举报,李大山同志在任期间,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其中更涉及到哈塘村被狼群攻击的事情!因此,想来跟你核实一下。”

  丁浩心里明白,李建国这是在走程序。

  “李主任,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李建国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我们的调查,李大山无视哈塘村的汇报和请求,没有及时给予支援,导致隔壁村有村民因此被野狼攻击丧命,同时........”

  李建国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继续说道:“并且对你个人进行过威胁和打击报复,有没有这回事?”

  “有。”丁浩的回答很简单。

  “能具体说说吗?”

  丁浩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李大山办的那些事儿,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李建国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问完这些,李建国合上本子,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李大山被带走的时候,情绪很激动,在公社大院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丁浩抬起头,看着李建国。

  他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点。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丁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复述道:

  “我听同村去的人说,李大山当时确实很激动。”

  “他对着刘秘书喊,‘我给你送了那么多东西!烟!酒!还有那块上海牌手表!你都收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想把我扔下去?没那么容易!要死大家一起死!’”

  丁浩复述得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言语,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屋子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李建国的笔尖,停在了笔记本上。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丁浩一眼。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丁浩没有去主动举报谁,也没有去控诉谁。

  他只是作为一个“证人”,把自己亲耳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出来。

  干净利落,

  却又招招致命。

  李建国心里暗暗赞叹,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本事,有胆识,

  更有超出他这个年纪的智慧和手腕。

  “好!”

  “丁浩同志,你反应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调查核实,如果属实,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随即,李建国合上笔记本,脸上的严肃表情消失了,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

  “小丁同志,谢谢你的配合。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完成了工作,开始拉家常。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

  李建国忽然压低了声音:

  “京都沈家,要来人了。”

  尽管丁浩心里早有准备,但当这几个字从李建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加快了几分。

  沈家。

  前世,

  丁浩就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沈钰背后的沈家,

  有着极大的背景和能量。

  只是,

  当时沈钰已经死了,

  沈家的人来到这里之后,

  只是把沈钰的骨灰带走了。

  但是这一次,

  不一样了!

  “来干什么?”丁浩装作不知道,故意问道。

  “还能干什么?”

  李建国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当然是来感谢你这个救命恩人的。”

  “前阵子,你救的那个知青沈钰,他是京都来的!”

  “京都的沈家,那可不是一般的存在!”

  “军政一体,家里面的能量庞大无比!”

  李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羡慕。

  但是,

  他没有说太多,

  沈家背景深厚,

  远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主任能够了解的,

  而且,

  现在还是特殊时期,

  自己不能把话说的太明显了,

  那样或许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建国的想法很简单,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丁浩,

  让丁浩有一个心里准备,

  也算是卖给丁浩一个人情。

  等到以后丁浩发达了,

  自然不会忘记自己今日的提点之恩!

  “小丁,我今天把这个消息提前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这次来的人,身份不一般。具体是谁,什么时候到,我们现在也不清楚。上面的通知很模糊,只让我们做好接待准备。”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事,小不了。”

  李建国看着丁浩,话里有话地说道:

  “对你来说,这可能是一次天大的机遇,你自己,要把握好。”

  丁浩默然。

  他明白李建国的意思。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与沈家这样的人家扯上关系,好处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但同样的,也会将他彻底推到聚光灯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用放大镜来审视。

  “谢谢李主任提醒,我知道了。”丁浩点了点头。

  “行了,公事谈完了,私事也通知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李建国看了一眼手表。

  “县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他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回头又叮嘱了一句。

  “对了,关于李大山和刘秘书的事,你今天说的话,出了这个门,就当没说过。调查组会有结论的,你安安心心,把村里的事情搞好就行。”

  “我明白。”

  李建国钻进车里,司机发动了汽车。

  吉普车在院子门口调了个头,车灯再次亮起,照亮了丁浩年轻而沉静的脸庞。

  李建国从车窗里看着丁浩,忽然又说了一句:

  “小丁,好好准备一下吧。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说完,他冲丁浩挥了挥手。

  吉普车轰鸣着,沿着来时的路,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回到屋里,何秀兰正在收拾碗筷。

  “小浩,县里的干部找你啥事啊?没为难你吧?”母亲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妈。就是问问之前公社的一些情况。”丁浩笑了笑,安抚着老人。

  他坐到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慢慢地喝着。

  与此同时,

  大队部的电话,陡然响起,

  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铃铃铃——铃铃铃——”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就睡着负责值班的民兵队长张大彪。

  值班的张大彪陡然被电话铃声惊醒,

  他一个咕噜爬了起来,

  快速的冲到了电话旁边,

  伸手抓起电话。

  “喂!哪里?”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焦急无比的声音:

  “喂!是哈塘村大队部吗?我找丁浩!丁浩同志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