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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他是病患,他最大

  两小时后。

  姜芩的公寓门口。

  霍轻烆就那么理直气壮地,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姜芩身上。

  姜芩几乎是咬着牙,才没把这个趁机占便宜的男人一脚踹出去。

  打开门。

  公寓的陈设很简单,黑白灰的色调,一如她的人。

  唯一的亮色,是阳台上那些被她精心照料的,长势喜人的珍稀药草。

  霍轻烆环视一周,最后,他毫不客气地走向客厅里那张,看起来很舒服的灰色布艺沙发,坐了下去。

  仿佛他不是客人,而是这里的主人。

  白杨带着几个下属,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了进来。

  从定制的男士拖鞋、洗漱用品,到全新的睡衣、换洗衣物,甚至连霍轻烆惯用的水杯和茶叶都一应俱全。

  不过短短半小时,他们几乎是要把霍家主宅搬空一角,塞进这个不大的公寓里。

  姜芩太阳穴突突直跳。

  带这么多东西,他这哪是只住七天,更像是想在她这住七年!

  “你们这是干什么?打算安营扎寨吗?”

  白杨一脸“我们老板就是这么讲究”的表情,恭敬地回答:“姜小姐,霍总的伤需要静养,这些都是必需品。”

  姜芩:“……”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他是病患,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

  默念三遍后,她走到霍轻烆面前,从口袋里掏出纸笔,俯身在茶几上写下一张药方。

  “这是接下来三天需要用的药材,一天三次,饭后服用。让你的人去抓药,然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张药方,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了。

  霍轻烆抬起头,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我说过,我需要的是一个医生,二十四小时的。”

  姜芩眉心一蹙,“你什么意思?”

  霍轻烆:“意思是,抓药、煎药、喂药,包括我的一日三餐,以及所有生活起居。”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

  次日。

  霍轻烆非常不见外地赖在沙发上,一条手臂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正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姜芩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正在厨房里给他煮安神的汤药。

  她一边切着姜片,一边在心里把某个无赖骂了八百遍。

  见过恩将仇报的,没见过挟恩图报的!

  还图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心安理得!

  “姜芩。”

  客厅里传来某人理所当然的呼唤。

  姜芩深吸一口气,压下把手里的菜刀丢出去的冲动,走了出去。

  “干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霍轻烆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杯,“渴了。”

  姜芩:“……”

  她认命地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他喝完,又指了指电视。

  “这个节目很无聊,换一个。”

  姜芩面无表情地拿过遥控器,给他换了个财经频道。

  “这个太吵了。”

  她又换了个动物世界。

  “太幼稚了。”

  姜芩的额角,青筋开始一跳一跳的。

  她将遥控器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霍轻烆,你是不是故意的?”

  霍轻烆看着她气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收敛了那副欠揍的模样,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臂。

  “我手不方便。”

  一句话,成功地堵住了姜芩所有的话。

  姜芩气得胸口疼,却又发作不得,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霍轻烆嘴角的弧度,再也压抑不住地扬了起来。

  公寓里药香渐渐弥漫开。

  她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走到沙发前。

  药汁呈深褐色,在白瓷碗中显得愈发浓稠。

  “药好了。”她将碗放在茶几上。

  霍轻烆掀起眼皮,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挪开,落在她身上,然后,又落在那碗药上。

  他没动。

  姜芩蹙眉,“不喝?”

  霍轻烆懒洋洋回:“手疼,端不稳。”

  姜芩的呼吸瞬间一窒。

  她盯着他那张俊美却写满“我是大爷”的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但是……

  好,她忍了。

  “好,我喂你。”

  她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面无表情。

  霍轻烆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勺药喝了下去。

  滚烫的药汁滑过喉咙,带着极致的苦涩。

  可他的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甜。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低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却因为隐忍的怒意,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像极了雪地里,悄然绽放的一枝红玫瑰。

  冷艳,又动人。

  “太烫了。”他忽然开口。

  姜芩动作一顿,抬眸,冷冷地看着他。

  “霍总,良药苦口,趁热喝效果才好。”

  “我说,烫。”他又重复了一遍。

  姜芩:“……”

  行,他是病患,他最大!

  她认命地将勺子收回,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褐色的药汁,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的唇形很美,唇珠饱满,色泽嫣.红,此刻微微嘟着。

  霍轻烆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暗沉如夜。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姜芩浑然不觉,试了试温度,才重新将勺子递到他嘴边。

  一勺,又一勺。

  一碗药,硬是喂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曲折。

  等他喝完,姜芩松了口气,走进厨房,收拾好了一切。

  姜芩在厨房里磨蹭了许久,等心情彻底平复,才走了出来。

  她靠在墙边,双手环胸,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云家的事情。

  陆洺瑞被捕,云骁在逃,白氏药业的阴谋被揭开了一角。

  这看似是一场胜利,但姜芩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她想起离开宗祠前,云鹤长老拉着她的手,满是恳求。

  “丫头,算了吧,到此为止吧。”

  “云家经不起更多的风浪了,寻龙珏就当它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