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一号车间的地下实验室里,空气干燥得让人鼻孔冒火。

  一卷卷细如发丝的漆包线,正从绕线机上缓缓吐出。

  那机器转得飞快,嗡嗡声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马蜂。

  宋东趴在工作台上,手里拿着个放大镜,眼珠子都要贴到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陀螺仪上了。

  他的手很稳,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镊子,正在调整里面的平衡环。

  “厂长,这玩意儿比绣花还难。”

  宋东直起腰,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声音沙哑。“线导反坦克导弹,核心就在这根线上。两千米的射程,这根导线既要细,又要韧,还得导电好。断了一根,这导弹就成了瞎子。”

  李云龙蹲在旁边,手里抓着一把刚拉出来的铜丝,用力扯了扯。

  崩的一声,断了。

  “太脆。”李云龙把断线往地上一扔,眉头拧成了疙瘩。“秀才,这鬼子的坦克皮糙肉厚,咱们那‘40火’得贴脸打才行。要是能在两三里地外就把它们开了瓢,那才叫痛快。”

  “这就是为了那个造的。”

  宋东指了指旁边架子上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那是个短粗的圆柱体,大概有一米长,弹体中间有四片折叠的弹翼。

  屁股后面拖着两个线轴。

  最显眼的是它的战斗部,那是之前“龙牙三号”的放大版,直径足有120毫米。

  “‘龙牙六号’线导反坦克导弹。”宋东介绍道,语气里透着股狂热。“原理跟放风筝差不多。我在后面拿着遥控盒,通过这根线给它发信号。我想让它往左,它就往左;想让它往右,它就往右。”

  “哪怕鬼子的坦克在跑,我也能追着它的屁股炸!”

  “放风筝?”李云龙乐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比喻好!老子小时候最爱放风筝。不过这次,咱们放的是‘铁老鹰’,抓的是鬼子的‘铁王八’!”

  “材料呢?够不够?”

  “铜线是个大问题。”宋东指了指那堆废线头,“普通的铜线电阻大,信号传过去就弱了。咱们需要高纯度的无氧铜,还得拉得极细。”

  “铜?”李云龙站起身,目光投向了仓库方向。“咱们不是刚把太原的电厂给拆了吗?那些变压器里的线圈,不都是好铜?”

  “拆!”

  “把那些变压器都给老子拆了!”李云龙大手一挥,没有任何犹豫。“发电机以后可以再抢,这打坦克的家伙事儿,一刻也不能等!”

  “另外……”李云龙走到那个简易的遥控盒前,试着拨弄了一下上面的摇杆。“这玩意儿好操作吗?”

  “得练。”宋东实话实说,“这叫手眼协调。射手得一直盯着导弹屁股后面的曳光管,手动修正飞行路线。手一抖,导弹就钻地了。”

  “练!”

  “赵峰!”李云龙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到!”赵峰一身油泥地跑了进来。

  “去!从你的特战营里,给老子挑五十个手最稳、眼最尖的兵!”

  “不管是绣花的还是打鸟的,只要手不抖,都给老子拉过来!”

  “告诉他们,以后他们就是咱们独立旅的‘钓鱼队’!”

  “专门钓鬼子的坦克!”

  ……

  三天后,赵家峪后山靶场。

  一个巨大的“之”字形移动靶,被架设在一千五百米外的山坡上。

  那是一辆报废的鬼子卡车,被钢缆拖拽着,模拟坦克的移动。

  一名年轻的战士趴在射击位上,怀里抱着那个带有潜望瞄准镜的控制盒。

  在他旁边,那枚“龙牙六号”导弹已经架设在简易的发射轨上。

  “别紧张。”李云龙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棍。“把它当成你小时候玩的弹弓。那是鸟,你是猎人。”

  战士深吸一口气,大拇指猛地按下红色的击发钮。

  “嗤!!”

  一声尖锐的啸叫撕裂了空气。

  导弹尾部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冲出发射架。

  那两根细细的导线,像蜘蛛丝一样从尾部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修方向!往左!往左!”宋东在旁边举着望远镜大喊。

  战士的手指在摇杆上微调。

  远处,那枚拖着红色曳光尾焰的导弹,在空中画出了一个S形的轨迹,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死死咬住了那辆正在移动的卡车。

  一千米。

  五百米。

  一百米。

  “中!”李云龙低喝一声。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卡车侧面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聚能装药产生的金属射流,瞬间贯穿了卡车的底盘,甚至连后面那块用来配重的大石头都被打碎了。

  卡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滚落山崖。

  “好!”李云龙把草棍一吐,兴奋地跳了起来。“真他娘的准!比老子的枪法还神!”

  “秀才,这玩意儿现在有多少?”

  “原材料有限,目前只组装了二十枚。”宋东有些遗憾,“主要是那种特种漆包线的良品率太低。”

  “二十枚?”李云龙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了那种让鬼子胆寒的奸笑。

  “够了。”

  “潞安那边的鬼子战车联队,撑死也就几十辆坦克。”

  “咱们不用全灭了他们。”

  “只要把领头的几辆给老子开了瓢,剩下的,那就是咱们碗里的肉!”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潞安城外的一片开阔地上!长治盆地。

  “那里地势平坦,鬼子肯定以为那是坦克撒欢的好地方。”

  “咱们就在那儿,给他们摆个‘钓鱼台’!”

  “传令!”

  “全旅集合!”

  “带上咱们的‘钓鱼竿’,还有所有的重家伙。”

  “咱们去潞安!”

  “告诉那边的鬼子,阎王爷来收车了!”

  风,卷着黄沙,吹过赵家峪。

  那二十枚还没刷漆、露着金属原色的反坦克导弹,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填满棉絮的木箱。

  这是这个时代最致命的“鱼饵”。

  而等待吞钩的,是日军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

  李云龙看着车队出发,目光越过群山。

  “坦克?”

  “在老子眼里,那就是一堆会跑的废铁。”

  “这回,老子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