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安城外的十里铺,原本是个荒废的骡马店。

  今儿个晚上,这里却比过年的庙会还热闹。

  几十盏大功率的汽油灯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院子中间,摆着几张长条桌。

  桌上没有酒菜,全是硬家伙。

  崭新的“地狱缝纫机”冲锋枪,烤蓝发亮,散发着枪油的香味。

  成箱的“龙牙一号”手雷,像土豆一样堆着。

  最显眼的是院子中央那辆盖着红布的“神风”快递车,虽然只露出一角,但那粗大的火箭发射管,已经足够让识货的人心跳加速。

  孙猴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像个老财主一样眯着眼。

  院子外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马车。

  潞安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中央军的团长、晋绥军的参谋、地方保安团的司令,甚至还有几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大当家。

  这些人平时见面都要动刀动枪,今天却都老老实实地挤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为啥?

  因为这儿有能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儿有能让他们扩充地盘的家伙事儿。

  “孙掌柜,这枪……怎么卖?”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子凑上来,他是潞安商会的会长,背后站着的是地方保安团。

  他指着桌上的冲锋枪,眼里冒着绿光。

  “这可是好东西啊,我在太原见过,听说一梭子能扫倒一片鬼子。”

  孙猴子放下茶碗,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大洋?”胖子试探着问。

  “想什么呢?”

  孙猴子翻了个白眼。

  “五百块大洋一支!”

  “还要外加一百斤上好的无烟煤,或者十斤紫铜。”

  “这还是批发价。”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也太黑了!

  五百块大洋,在潞安能买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了!

  “嫌贵?”

  孙猴子站起身,拿起一支冲锋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各位,这世道,命比钱贵。”

  “鬼子的第四旅团是怎么没的?平安城是怎么破的?”

  “靠的就是这玩意儿!”

  “你们拿着捷克式,敢跟鬼子拼刺刀吗?”

  “拿着这玩意儿,两百米内,鬼子就是活靶子!”

  他猛地举枪,对着院墙角的一块大青石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串短点射。

  石屑纷飞。

  那块坚硬的青石瞬间被打得粉碎。

  全场鸦雀无声。

  这射速,这威力,确实不是盖的。

  “我要五十支!”

  一个中央军的上校咬牙切齿地喊道。

  “钱我没有那么多,但我有两车皮的棉花,还有一批从河南运来的西药!”

  “西药?”

  孙猴子眼睛一亮。

  李云龙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药品和化工原料是硬通货,多多益善。

  “成!”

  “这位长官爽快!”

  “五十支枪,外加两千发子弹,现在就提货!”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我要二十支!”

  “我要那个手雷!给我来十箱!”

  “那辆火箭炮车怎么卖?我出十根金条!”

  原本矜持的军官和乡绅们,此刻都变成了菜市场抢菜的大妈。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和清单,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光了。

  孙猴子看着这混乱而又火爆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

  这哪是卖军火啊。

  这是在收割整个晋东南的资源!

  “都别急!都有!”

  孙猴子跳上桌子,大声吼道。

  “只要有物资,有钱,咱们龙牙商号,管够!”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这枪,是用来打鬼子的。”

  “谁要是敢拿着咱们的枪去祸害老百姓,或者是搞摩擦……”

  孙猴子指了指身后那挺四联装的高射机炮。

  “那就别怪我孙某人翻脸不认人!”

  “到时候,这‘死神镰刀’,可不认你是谁!”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随即又爆发出了更热烈的喊价声。

  在生存和利益面前,这点威胁算什么?

  先把枪拿到手才是硬道理。

  这一夜,十里铺的灯火通明。

  一车车的物资被运走,一箱箱的武器被分发。

  李云龙的“龙牙”触角,终于伸进了这片鱼龙混杂的晋东南。

  而在这喧嚣的背后。

  一份加急电报,正通过秘密电台,飞向了赵家峪。

  【潞安市场已打开,物资正在装车。另:发现鬼子在长治方向集结重兵,意图不明!孙】

  赵家峪的作战室里。

  李云龙看着电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长治?”

  “那是鬼子在晋东南的老窝。”

  “看来,咱们的生意做得太大,把那边的鬼子也给惊动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治的位置上。

  “老赵。”

  “通知宋东。”

  “那个能打二十公里的‘大家伙’,该拉出来晒晒太阳了。”

  “既然鬼子想凑热闹。”

  “那咱们就给他们送一份……”

  “跨区域的‘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