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太路沿线的火,一直烧到了后半夜才渐渐熄灭。

  空气里那股子烤肉味和硫磺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曾经号称“铜墙铁壁”的封锁线,现在成了一条几十里长的琉璃带。

  高温把砖石、钢铁、甚至骨头都融化了,冷却后凝结成一种怪异的黑红色结晶体。

  李云龙踩在这些还带着余温的硬壳上,脚底板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拎着把大号的铁钳子,像个捡破烂的老头,在废墟里挑挑拣拣。

  “败家啊。”

  李云龙用钳子敲了敲一坨已经融化成铁饼的重机枪残骸,一脸的心疼。

  “秀才这‘地狱火’劲儿太大了。”

  “好好的九二式,愣是给烧成了废铁。”

  “这要是拉回去回炉,得多费多少焦炭?”

  赵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本子,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里透着股子精明。

  “老李,别心疼那点焦炭。”

  “你看那边。”

  赵刚指了指远处。

  封锁线一破,原本被鬼子隔绝的几个大镇子,此刻就像是剥了皮的熟鸡蛋,露在了独立旅的嘴边。

  “路通了。”

  “平安城、阳泉、还有这周边的十几个县份,现在连成了一片。”

  “咱们的‘龙牙’,算是彻底把这晋西北给咬穿了。”

  李云龙直起腰,把铁钳子扔给身后的孙猴子。

  “通了?”

  “通了就得干活!”

  他猛地转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

  “传令!”

  “把所有的‘工程兽’都给老子开上来!”

  “这满地的废铁、铜渣,还有那些烧剩下的水泥块子,都给老子铲回去!”

  “那是好钢!那是好料!”

  “宋东说了,这种经过高温烧结的废渣,磨碎了混进水泥里,修碉堡比石头还硬!”

  “咱们要把鬼子的封锁线,搬回赵家峪,修咱们自己的城墙!”

  “是!”

  孙猴子应了一声,指挥着几台轰鸣的装甲工程车开了过来。

  巨大的推土铲落下,将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连同鬼子的尸骨,一股脑地推上了卡车。

  这不是打扫战场。

  这是收割。

  是把敌人的一切,连皮带骨,都转化成自己的养分。

  ……

  太原方向,几十公里外。

  日军第四旅团的残部,正在疯狂地向后撤退。

  旅团长片山省太郎少将坐在装甲指挥车里,手里的指挥刀都在抖。

  他不敢回头。

  那场大火,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夜晚,彻底击碎了他的胆气。

  “将军,支那人……没有追上来。”

  参谋长看着后视镜,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也带着一丝疑惑。

  “按理说,防线破了,他们应该乘胜追击,直逼太原才对。”

  “追?”

  片山省太郎惨笑一声,摘下满是汗水的军帽。

  “他们不需要追。”

  “李云龙那个魔鬼,他不是要攻城略地。”

  “他是在……圈地。”

  “他把我们赶走,是为了腾出笼子,好养他的猪,种他的粮,造他的炮!”

  片山省太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原本属于皇军的控制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大片刺眼的空白。

  “太原……危险了。”

  “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防线,还有所有的外围资源。”

  “没有煤,没有粮,没有税收。”

  “第一军,会被活活饿死在城里!”

  ……

  赵家峪,一号车间。

  宋东正对着那堆刚拉回来的“废料”发呆。

  岩田幸雄蹲在旁边,用锤子敲下一块黑色的结晶体,放在显微镜下看了半天。

  “李桑,这东西的硬度极高。”

  “虽然金属结构被破坏了,但如果用来做……穿甲弹的弹芯填充物,或者做成破片手雷的外壳……”

  “杀伤力可能会更大。”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

  “好!”

  “老鬼子,你终于开窍了!”

  李云龙抓起一块黑疙瘩,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里头有鬼子的魂儿,阴气重,炸起来肯定带劲!”

  “秀才!”

  “在!”宋东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

  “别研究那些破烂了。”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那根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了一个新的位置。

  潞安。

  那里是晋东南的重镇,也是鬼子连接河南的交通枢纽。

  “正太路断了,鬼子肯定想走南边的路。”

  “咱们不能光守着晋西北这一亩三分地。”

  “咱们得走出去。”

  李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透着股子算计。

  “老赵,给楚云飞发报。”

  “告诉他,鬼子的第四旅团被打残了,正往太原缩。”

  “南边的路,空了。”

  “问问他,有没有兴趣跟咱们一起,去潞安那边……做笔买卖?”

  赵刚一愣:“潞安?那可是中央军的地盘边缘。”

  “咱们手伸那么长,会不会引起摩擦?”

  “摩擦?”

  李云龙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黑疙瘩往桌上一拍。

  “只要咱们手里的家伙够硬,谁敢跟咱们摩擦?”

  “咱们去潞安,不是去抢地盘。”

  “是去卖货!”

  “那边的中央军、晋绥军,还有各路土匪武装,手里都缺硬家伙。”

  “咱们的‘40火’,咱们的‘发财雷’,还有这新出炉的‘地狱火’。”

  “那都是硬通货!”

  “我要用这些军火,把整个山西的抗日队伍,都绑在咱们的战车上!”

  “我要让这晋西北的每一颗子弹,都刻着咱们赵家峪的名字!”

  李云龙猛地转身,目光如炬。

  “传令!”

  “孙猴子!”

  “带上二分队,还有十车皮的军火!”

  “给老子把‘龙牙商号’的旗子打出去!”

  “一路向南!”

  “告诉沿途的所有武装。”

  “阎王爷开仓放粮了!”

  “想打鬼子的,拿钱来换!”

  “不想打鬼子的……”

  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那就给老子滚一边去!”

  “别挡了老子的财路!”

  风,从敞开的车间大门灌进来,吹得炉火猎猎作响。

  赵家峪这台战争机器,在消化了鬼子的封锁线后,变得更加庞大,也更加贪婪。

  它的触角,开始向着更远的地方延伸。

  一场席卷整个山西的军火狂潮,即将在李云龙的推动下,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