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黎明,冷得像块铁。

  那架立了大功的“空中狼牙”并没有返航。

  它是一次性的刺客,哪怕是用木头和帆布糊出来的,也把自己的命连同那颗五百公斤的温压弹,一起砸进了筱冢义男的脑门上。

  指挥所里,电台的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

  “旅长,确认了。”张远摘下耳机,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嗓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太原地下党发来的急电,第一军司令部……平了。据说当时火苗子窜起来有三十丈高,半个太原城都以为是地震。”

  “好!”

  李云龙把手里的半截铅笔往地图上一扔,脸上没笑,眼神却利得像刀子。

  “这一锤子买卖,值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人。

  赵刚还在记账,宋东正抱着一堆数据发呆,而那几个从重庆来的“贵客”!那几位航空专家,此刻正缩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震惊,有恐惧,还有藏不住的贪婪。

  “李……李将军。”

  领头的一个姓陈的专家推了推金丝眼镜,壮着胆子走上前。

  他是戴笠亲自挑选的“技术骨干”,身上带着特殊的任务。

  “这种无人驾驶的精确制导技术,是党国的机密,也是民族的瑰宝。根据之前的协议,我们需要立即封存相关图纸和数据,并向重庆汇报……”

  “封存?”

  李云龙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这个陈专家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陈大博士,你是不是没睡醒?”

  “这玩意儿是我李云龙的兵造出来的,是我赵家峪的材料堆出来的,炸的是我的敌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封存?”

  “可是协议……”

  “协议是个屁!”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子乱跳,“老子只认一条理!谁打鬼子,谁当家!”

  他大步走到陈专家面前,身上那股子混着硝烟和汗水的味道,冲得对方直皱眉头。

  “你们不是专家吗?不是懂洋文、懂科学吗?”

  “行啊。”

  李云龙指了指门外一号车间的方向。

  “宋东那小子最近在搞什么‘涡轮增压’,正缺人手算数据。还有岩田那个老鬼子,炼钢炉那边的温度控制总是不稳。”

  “既然来了,就别把自己当客。”

  “赵峰!”

  “到!”

  门口的赵峰一步跨进来,手里的冲锋枪枪栓拉得哗哗响。

  “带几位专家去车间。”

  “给他们发工作服,发手套,发大锤!”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咱们兵工厂的高级……学徒!”

  “不干满十二个小时,不许吃饭!”

  “你……你这是侮辱斯文!我们要抗议!”陈专家气得脸红脖子粗。

  “抗议无效。”李云龙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佐官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在我这儿,不干活的人只有一种下场!那就是变成肥料,去后山喂庄稼。”

  看着那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专家被像赶鸭子一样赶去车间,赵刚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账本递给李云龙。

  “老李,气是出了,但问题还在。”

  “咱们这次玩得太大了。”

  “那架无人机,烧光了咱们所有的航空煤油库存。高能炸药也见底了。”

  “现在咱们就是有枪没弹,有车没油。”

  “要是鬼子这时候反扑……”

  李云龙接过账本,扫了一眼上面触目惊心的赤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确实,这一仗打得痛快,但也把家底打空了。

  这就是高科技战争的代价。

  吞金兽。

  “没油了?”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平安城空了,周边的据点拔了,太原刚被炸了。

  这附近的油水,已经被他刮得比脸还干净。

  要想搞到高标号的航空燃油,或者是制造炸药的化工原料,就得把手伸得更远。

  “老赵,你说……”

  李云龙的手指越过了太原,停在了一条黑色的粗线上。

  同蒲铁路北段。

  “鬼子虽然收缩了,但他们的血还得流,物资还得运。”

  “听说大同那边的煤矿和化工厂,还在日夜不停地给鬼子输血。”

  “特别是那个叫‘阳明堡’的地方。”

  李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那里有个鬼子的飞行中队,还有一个大型油库。”

  “咱们的飞机没油了,是不是该找鬼子……借点?”

  赵刚一惊:“阳明堡?那可是深入敌后三百里!而且那是鬼子的腹地,防守肯定严密。”

  “严密?”

  李云龙把地图一卷,塞进怀里。

  “老子打的就是严密!”

  “传令!”

  “孙猴子!集合二分队!”

  “带上咱们所有的‘神风’快递车,还有那几门刚修好的迫击炮!”

  “这次咱们不坐火车,咱们骑马,咱们走路!”

  “奔袭三百里!”

  “老子要去阳明堡,给咱们的‘空中狼牙’……”

  “加满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