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一号车间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赤红色的山。

  那不是土,是铜。

  几百吨高品位的孔雀石和精炼铜锭,像是一堆堆被剥了皮的血肉,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狂野的金属腥气。

  宋东站在那堆铜山面前,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那双常年握着游标卡尺的手,此刻正死死抓着一块暗红色的铜锭,指甲缝里全是矿渣,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厂长!这铜……这铜的纯度绝了!”

  宋东猛地转过身,眼镜片后面全是红血丝,嗓子哑得像破锣。

  “含铜量超过百分之九十!只要稍微电解提纯,就是最顶级的弹壳黄铜!”

  “以前咱们造子弹,那是扣扣索索,恨不得把一个弹壳掰成两半用。”

  “现在?”

  宋东把手里的铜锭狠狠往天上一抛,然后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现在老子能让冲压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一天!只要一天!”

  “我就能给您拉出五万发复装弹,三万发新弹!”

  “地狱缝纫机?那以后就是泼水的管子,想怎么泼就怎么泼!”

  李云龙蹲在旁边的磨盘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看着宋东那副疯魔样,咧嘴乐了。

  “行啊,秀才。”

  “以前你跟老子哭穷,说没米下锅。”

  “现在米有了,要是做不出好饭,老子可要掀桌子。”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铜山前,用那双粗糙的大手在上面拍了拍。

  冰凉,硬实。

  这就是底气。

  “传令下去!”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声。

  “一号车间,所有生产线全开!”

  “别给老子省电,别给老子省煤!”

  “那个什么……”他挠了挠头,看向宋东,“那个自动供弹机,给老子装上!”

  “我要让这赵家峪的烟囱,给老子冒红烟!”

  “我要让这铜山,变成一场金属雨,下到鬼子的脑门上去!”

  ……

  三天后。

  赵家峪的库房里,原本空荡荡的弹药架,此刻已经被沉甸甸的木箱塞满了。

  崭新的黄铜子弹,在油纸的包裹下,散发着诱人的工业美感。

  赵峰带着一分队的战士来领弹药。

  以前领子弹,那是按颗数,还得签字画押,跟割肉似的。

  今天?

  “每人五个基数!那是底线!”

  库管员孙猴子(临时客串)站在弹药箱上,手里挥舞着清单,那叫一个豪横。

  “谁要是敢少拿,就是看不起咱们厂长!”

  “看见那边的箱子没?那是给你们准备的‘加餐’!”

  “燃烧弹、穿甲弹、还有那个带毒……咳咳,带特殊标记的曳光弹!”

  “都给老子带上!”

  战士们一个个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是什么日子?

  这就是地主老财的日子!

  手里有粮,枪里有弹,腰杆子那是硬得跟铁棍似的。

  李云龙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那群嗷嗷叫的兵,转头看向赵刚。

  “老赵,看见没?”

  “这就叫生产力转化成战斗力。”

  “以前咱们是被鬼子追着打,因为咱们穷,咱们弱。”

  “现在?”

  李云龙冷笑一声,目光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正太铁路的咽喉!阳泉。

  “咱们富了,鬼子就该穷了。”

  “铜矿没了,平安城封了,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现在估计连做饭的锅都快揭不开了。”

  赵刚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神色凝重中透着一丝兴奋。

  “老李,你的意思是……”

  “痛打落水狗!”

  李云龙猛地一挥手,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

  他的手指,像是一把刺刀,狠狠扎在了正太铁路的一处节点上。

  狮脑山。

  那是阳泉的屏障,也是正太铁路的制高点。

  “鬼子的铜矿没了,他们肯定会疯了一样从外地调物资。”

  “这条铁路,就是他们的血管。”

  “咱们不仅要断了他们的粮,还要给他们放放血!”

  “传令!”

  “全旅集合!”

  “带上咱们的新家伙,带上咱们刚造出来的几十万发子弹!”

  “咱们去狮脑山!”

  “我要在那儿,给筱冢义男送一份‘加急件’!”

  “告诉他,这晋西北的铁路,以后姓李了!”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啪!”

  又一个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筱冢义男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凤凰岭失守,铜矿被洗劫一空。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整个第一军司令部晕头转向。

  那可是帝国在华北最重要的战略资源点之一!

  没了铜,兵工厂的子弹产量就要腰斩。

  “八嘎!一群废物!”

  筱冢义男指着面前的一排佐官,咆哮声震得窗玻璃都在响。

  “一个中队,加上五百人的矿警,竟然守不住一座山?”

  “甚至连求援电报都没发出来,就全军覆没了?”

  “那个李云龙,难道是天兵天将吗?”

  楠山秀吉站在一旁,脸色灰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分析。

  “司令官阁下……”

  “根据现场勘查,凤凰岭的守军……几乎没有开枪的机会。”

  “他们是在睡梦中被解决的。”

  “对方使用了某种……无声的移动工具,还有那种恐怖的火箭覆盖。”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筱冢义男喘着粗气,跌坐在椅子上。

  不对称。

  这个词,以前是用来形容皇军对土八路的优势。

  现在,却反过来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筱冢义男的眼神变得阴毒,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

  “李云龙想要封锁我们,想要切断我们的补给。”

  “那我们就打通它!”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正太铁路上。

  “命令!”

  “装甲列车部队,全员出动!”

  “把那辆‘帝国号’重型装甲列车给我调过来!”

  “那是满洲那边刚运来的大家伙,装备了150毫米重炮和四联装高射机枪!”

  “我要用它,把正太路沿线的所有村庄、据点,统统犁一遍!”

  “不管有没有八路,只要是活物,就给我炸成灰!”

  “我要让李云龙知道,在绝对的钢铁巨兽面前,他那些小聪明,就是个笑话!”

  风,在窗外呼啸。

  一场围绕着铁路大动脉的钢铁碰撞,即将拉开帷幕。

  一边是刚刚吃饱了铜矿,武装到牙齿的“狼牙”。

  一边是日军最后的底牌,钢铁巨兽“帝国号”。

  这不仅仅是火力的对决。

  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而李云龙,已经磨好了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