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铺。

  这是一条狭长的黄土沟,两边是刀削般的土崖,中间一条官道像死蛇一样蜿蜒而过。

  平日里,这里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但今天,这里的土都在颤。

  日军第四联队,整整三千八百人的大兵团,正沿着官道向平安县城急行军。

  联队长黑岛森大佐骑在马上,脸色阴沉。

  他刚接到筱冢义男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在天黑前打通平安城的生命线,并摧毁赵家峪的兵工厂。

  “快!加快速度!”

  黑岛森挥舞着马鞭。

  在他身后,是望不到头的队伍。

  九二式步兵炮被骡马拖拽着,发出沉重的碾压声。

  满载弹药的卡车喷吐着黑烟。

  甚至还有四辆刚刚补充进来的九七式中型坦克,这是筱冢义男最后的家底。

  这支钢铁洪流,足以在晋西北横着走。

  至少黑岛森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两侧的土崖上,几百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的脖子。

  李云龙趴在掩体里,嘴里嚼着半截草根,手里的望远镜稳得像焊在石头上。

  “老赵,看见没?”

  李云龙吐掉草根,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这黑岛森是个讲究人。”

  “知道咱们厂缺钢,特意把坦克送上门了。”

  “还有那几门步兵炮,看着成色比咱们那几门还好。”

  赵刚趴在他旁边,手里攥着起爆器,手心全是汗。

  “老李,鬼子人太多了。”

  “这是个满编联队。”

  “咱们这点人,要是这第一锤子砸不晕他们,后面就难办了。”

  “砸不晕?”

  李云龙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地。

  那里,并没有密密麻麻的战士。

  只有一排排埋在土里的汽油桶,和一堆堆盖着伪装网的火箭弹。

  这就是他的底气。

  “老赵,你那是老黄历了。”

  “以前咱们打仗靠人命填。”

  “现在?”

  “咱们靠的是人民币……不对,是靠咱们的‘龙牙’!”

  他猛地抓起步话机。

  “各单位注意!”

  “鱼头进网了,鱼尾巴也进来了。”

  “别急着开枪。”

  “让鬼子再走近点。”

  “让这帮畜生闻闻咱们给他们准备的‘断头饭’香不香!”

  山下的官道上,鬼子的尖兵已经走过了伏击圈的中心。

  黑岛森依然没有任何察觉。

  在他看来,八路军就算要伏击,也会选择有利地形打冷枪,绝不敢正面对抗一个联队的主力。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当鬼子的坦克开进最狭窄的那段路面时。

  李云龙的眼睛猛地眯起。

  “赵峰!”

  “给老子起菜!”

  “是!”

  耳机里传来赵峰一声怒吼。

  下一秒。

  官道两侧的土坡下,突然暴起了一片尘土。

  没有火光,只有沉闷的爆裂声。

  “嘭!嘭!嘭!”

  那是两百颗“龙牙二号”定向雷同时起爆的声音。

  数以万计的钢珠、铁钉、碎铁片,在**的推力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这风暴紧贴着地面,横扫过整个官道。

  走在最外侧的鬼子兵,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瞬间切过。

  钢盔被击穿,肢体被撕裂。

  整整两排鬼子,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栽倒在路边的沟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黄土。

  “敌袭!”

  “隐蔽!”

  黑岛森的马受惊了,把他掀翻在地。

  他狼狈地滚进路边的弹坑,拔出指挥刀嘶吼。

  “反击!掷弹筒!”

  但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头顶上,传来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如同火车过隧道般的轰鸣声。

  “咚!咚!咚!”

  两侧高地上,几十个汽油桶口喷出一团团黑烟。

  巨大的**包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砸进了鬼子最密集的人群里。

  “没良心炮”发威了。

  “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山谷都在摇晃。

  二十斤重的高爆**,在人群中炸开。

  没有弹片,只有冲击波。

  那是一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暴力。

  方圆五十米内的鬼子,被气浪掀飞到半空,还没落地,内脏就已经成了浆糊。

  就连那几辆九七式坦克,也被这恐怖的冲击波掀得侧翻在地,履带断裂,变成了废铁。

  黑岛森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八路军吗?

  这火力密度,比帝国的重炮联队还要恐怖!

  “撤退!后撤!”

  他绝望地喊着。

  但李云龙既然摆了这桌“流水席”,怎么可能让客人没吃饱就走?

  “孙猴子!”

  “上硬菜!”

  “给老子把路堵死!”

  “是!”

  山谷两头,早已埋伏好的火箭炮分队,掀开了伪装网。

  十二辆改装后的“自行火箭炮”,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咻!咻!咻!”

  上百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一般,覆盖了官道的两端。

  爆炸声、燃烧声、惨叫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鬼子的退路被火海封锁。

  进,进不得。

  退,退不了。

  这就是个死局。

  “冲下去!”

  李云龙拔出驳壳枪,第一个跳出了战壕。

  “弟兄们!”

  “那是咱们的钢材!那是咱们的**!”

  “别把东西都炸烂了!”

  “给老子抢回来!”

  “杀!”

  两千多名早已红了眼的战士,加上几千名拿着红缨枪、大刀的民兵,从四面八方涌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围猎。

  是被武装到牙齿的狼群,对一群待宰羔羊的围猎。

  黑岛森看着漫山遍野冲下来的人群,看着那些手里端着从未见过的短枪(**),腰里挂着菠萝状手雷的八路军。

  他知道,第四联队完了。

  他也完了。

  他举起指挥刀,想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砰!”

  一声冷枪。

  黑岛森的手腕被打断,指挥刀当啷落地。

  八百米外,王根生拉动枪栓,抛出一枚弹壳。

  “留活口。”

  “厂长说了,这身佐官服料子不错,别弄脏了。”

  战斗在半小时后结束。

  三十里铺,成了鬼子第四联队的坟场。

  除了几百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剩下的,全都变成了赵家峪土地的肥料。

  李云龙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到那几辆侧翻的坦克前。

  他伸手拍了拍那厚重的装甲板,脸上露出了那种奸商做成大买卖时的笑容。

  “老赵,你看。”

  “这钢口,多好。”

  “拉回去,又能造几百支‘缝纫机’。”

  “还有那几门炮……”

  他指着不远处那几门完好无损的九二式步兵炮。

  “正好给咱们的炮营扩个编。”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这满地的战利品,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老李,这回咱们是真的肥了。”

  “但是……”

  赵刚抬头看向太原的方向,神色凝重。

  “筱冢义男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这赵家峪,怕是要成风暴眼了。”

  “风暴眼?”

  李云龙冷笑一声,从鬼子尸体上捡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老子就是风暴!”

  “他筱冢义男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这辈子都后悔生出来!”

  “传令!”

  “打扫战场!”

  “把所有的东西,连同鬼子的皮带扣,都给老子运回去!”

  “回去之后,让宋东和岩田加班!”

  “咱们的‘大家伙’,该亮亮像了!”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深邃而贪婪。

  “有了这批物资。”

  “咱们就不光是守着赵家峪了。”

  “老子要让这晋西北的每一寸土地。”

  “都长出咱们的‘龙牙’!”

  风,卷着血腥味,吹向了太原。

  那是李云龙给筱冢义男送去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