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城外的官道上,尘土还没扬起来就被压了下去。

  四支运粮队,像四条想要偷偷溜过封锁线的长蛇,在山道上蜿蜒。

  鬼子学精了。

  他们没敢走大路,专挑那些蜿蜒曲折的山沟沟钻。

  押运的兵力也不少,每个车队都配了一个加强小队,轻机枪架在车顶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两侧的山梁。

  带队的鬼子曹长手里捏着汗,眼珠子乱转,恨不得在脑门上多长只眼。

  城里快断顿了。

  神崎大佐下了死命令,这批粮要是运不回去,所有人都要切腹。

  “快!加快速度!”

  曹长低声吼道,鞭子抽在伪军赶车的骡子**上。

  前方就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只要过了这儿,离平安城就只有五里地了。

  五里地,平时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

  但今天,这五里地就是天堑。

  两侧的山梁上,李云龙嘴里嚼着根草棍,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鬼子车队蠕动的影子。

  “老赵,你看这帮畜生。”

  “明明是抢老百姓的粮食,还搞得跟做贼似的。”

  赵刚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计算距离。

  “距离八百米,风速**。”

  “老李,这个距离,‘缝纫机’够不着,‘40火’打移动目标有点悬。”

  “谁说要用那些玩意儿了?”

  李云龙吐掉嘴里的草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迫击炮阵地。

  六门刚出炉的60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

  炮身黑得发亮,座板深深地扎进土里。

  宋东正带着几个“秀才”炮手,在最后校准射击诸元。

  这批迫击炮是“龙牙基地”的新宠,轻便、射速快,最关键的是配上了那种缺德带冒烟的“跳雷”引信。

  “秀才!”

  李云龙喊了一嗓子。

  “别磨蹭了!”

  “鬼子都要进锅了,赶紧给老子加火!”

  宋东推了推眼镜,手里的小旗子猛地向下一挥。

  “放!”

  “通!通!通!”

  六声清脆的出膛声,在山谷间回荡。

  这声音不大,比起那种惊天动地的重炮,简直像是敲梆子。

  山下的鬼子曹长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看见几个黑点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直奔车队而来。

  “迫击炮?”

  曹长心里一松。

  这种距离,这种精度的迫击炮,想要命中移动的车队,那是撞大运。

  “加速!冲过……”

  话音未落。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车队中间的空地上。

  没有爆炸。

  炮弹触地的瞬间,引信里的弹簧机构被触发,整枚炮弹猛地向上一弹,蹦起了一米多高。

  紧接着。

  “轰!”

  半空中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弹片不是向四周飞溅,而是呈伞状向下喷射。

  就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泼了一盆滚烫的铁砂子。

  方圆十五米内,无论是趴在地上的鬼子,还是躲在车后的伪军,瞬间被这股金属风暴覆盖。

  钢盔被击穿,肩膀被撕裂。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子堵住了。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车队头顶响起。

  这根本不是炮击,这是点名。

  六门迫击炮,打出了机枪扫射的效果。

  鬼子的防御阵型瞬间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动作,在这种“空爆跳雷”面前毫无意义。

  趴下?

  那是把后背送给弹片。

  躲在车底?

  弹片打穿木板,照样能把人钉死在地上。

  “八嘎!这是什么鬼东西?”

  鬼子曹长捂着被削掉一半的耳朵,绝望地嘶吼。

  他看见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冲下去!”

  山梁上,李云龙拔出驳壳枪,大吼一声。

  “赵峰!孙猴子!”

  “给老子把口袋扎紧了!”

  “粮食留下,鬼子……一个不留!”

  三百名“狼牙”队员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手中的MP18**喷吐着火舌,收割着那些幸存者的生命。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十分钟后,河滩上只剩下了燃烧的卡车和满地的尸体。

  那四支运粮队,连平安城的城墙根都没摸着,就全军覆没。

  李云龙走到一辆大车前,用刺刀挑开麻袋。

  白花花的大米流了出来。

  “好东西啊。”

  他抓起一把米,闻了闻。

  “这可是咱中国老百姓的血汗。”

  “神崎那个老鬼子想吃?”

  “让他去**吧!”

  李云龙转身,对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喊道:

  “把粮食都给老子运回去!”

  “至于这些鬼子尸体……”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他们的衣服扒了,就在这路边给老子垒起来!”

  “垒成个‘京观’!”

  “再竖个牌子,上面写上!”

  “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财。”

  “想过赵家峪,拿命来换!”

  ……

  平安县城,日军司令部。

  神崎哲也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

  他已经两天没吃过干饭了。

  城里的粮库见了底,连皇军都要勒紧裤腰带。

  “大佐阁下……”

  参谋长推门进来,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运粮队……全没了。”

  “四支队伍,三百多人,无一生还。”

  “粮食被抢光了,尸体……尸体被**人堆在了路口。”

  “啪!”

  神崎哲也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稀粥溅了一地。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咆哮。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

  输了。

  彻底输了。

  那个李云龙,不仅切断了他的补给线,更是在精神上对他进行了残酷的凌迟。

  “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神崎哲也的声音沙哑,像是风干的老树皮。

  “最多……还能坚持三天。”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三天。

  三天后,不用八路军来打,这座城里的几千名皇军和伪军,就会因为饥饿而崩溃。

  “不能再等了。”

  神崎哲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兽般的疯狂。

  “既然守不住,那就攻出去!”

  “李云龙想困死我?”

  “做梦!”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出一道血红的痕迹。

  “传令!”

  “集结所有还能动的部队!”

  “放弃外围所有据点,放弃辎重!”

  “今晚,全军突围!”

  “目标不是太原,也不是其他县城。”

  神崎哲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赵家峪的位置。

  “目标……赵家峪!”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要用全城兵力,跟李云龙换命!”

  “就算死,我也要拉着那个兵工厂垫背!”

  这是一种绝望的赌博。

  也是一头垂死野兽最后的反扑。

  风,在平安城的上空呼啸。

  这座孤岛,即将迎来它最后的疯狂。

  而在赵家峪,李云龙正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并不知道。

  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的风暴,正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