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哗啦!”

  一套价值连城的宋代青花瓷茶具,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筱冢义男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阴鸷冷静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八嘎!”

  “八嘎呀路!”

  咆哮声在司令部里回荡,吓得门口的卫兵大气都不敢出。

  正太铁路断了。

  万家岭大桥,那可是连接山西与河北的咽喉要道。

  它一断,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前线的弹药运不上去,后方的煤炭运不出来。

  甚至连从本土运来的兵员补充,都被堵在了河北那边过不来。

  “大佐阁下……”

  参谋长楠山秀吉硬着头皮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损失报告,声音都在发抖。

  “根据工兵联队的勘查,万家岭大桥的主桥墩被一种……威力巨大的聚能**直接切断。”

  “桥身彻底垮塌,坠入河谷。”

  “如果要修复,至少需要……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

  筱冢义男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楠山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知道一个月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皇军在晋西北的攻势将全面停滞!”

  “意味着那个该死的李云龙,可以躲在他的老鼠洞里,一边嘲笑我们,一边继续造他的那些……那些魔鬼武器!”

  他松开手,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这个老鬼子的心里蔓延。

  如果说之前李云龙只是个难缠的对手,那么现在,他已经成了帝国的心腹大患。

  那个人,不仅会打仗,更懂得怎么打皇军的七寸。

  “神崎哲也呢?”

  筱冢义男声音沙哑地问道。

  “神崎君……他……”

  楠山秀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神崎君自从平安城一战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据说……他在研究那个装毒药的瓶子。”

  “废物!”

  筱冢义男骂了一句,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无奈。

  连帝国最顶尖的特战专家都被打自闭了,这个李云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妖孽?

  “传令!”

  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命令工兵联队,不惜一切代价,二十四小时抢修万家岭大桥!”

  “第二,抽调第四、第九旅团,向铁路沿线靠拢,严防死守!”

  “第三……”

  他的目光投向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赵家峪。

  “发报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请求……战术指导。”

  “我需要特种作战的支援,真正的支援。”

  “另外,把李云龙的人头悬赏,提高到……十万大洋!”

  ……

  赵家峪。

  相比于太原城的鸡飞狗跳,这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李云龙蹲在团部的炕头上,手里端着碗地瓜烧,面前摆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

  赵刚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得飞快。

  “老李,这回咱们可是真把天给捅破了。”

  赵刚停下动作,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刚才旅部来电话了。”

  “旅长在电话里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你擅自行动,破坏交通线。”

  “但是……”

  赵刚顿了顿,学着旅长的口气。

  “但是旅长最后说了,这桥炸得好!炸得妙!炸得筱冢义男哇哇叫!”

  “总部首长特意发来嘉奖令,给咱们独立团记集体一等功!”

  “嘿嘿。”

  李云龙滋溜一口酒,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老赵,虚名那是给外人看的。”

  “咱们得看实惠。”

  “这桥一断,鬼子的物资运不进来,平安城那就是座死城。”

  “神崎哲也那个老鬼子,现在估计连煤油都快烧不起了。”

  他放下酒碗,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孙猴子刚从平安城传回来的情报。

  “钱百通那个老滑头,这次算是彻底上了咱们的贼船了。”

  “他听说咱们炸了桥,立马把手里囤积的钢材和无缝钢管,全都给咱们送来了。”

  “说是为了‘抗日大业’,其实就是怕咱们断了他的财路。”

  赵刚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微皱。

  “老李,这么多物资,咱们现在的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而且,这么多钢管,宋东那边用得完吗?”

  “用得完?”

  李云龙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号车间的烟囱正冒着黑烟,那是日夜不停的生产线。

  “老赵,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咱们现在造的是‘40火’,是‘没良心炮’。”

  “但以后呢?”

  “咱们要造迫击炮,造山炮,甚至造……那种能打几十里的火箭炮!”

  “这点钢管,也就是给咱们塞牙缝的。”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

  “而且,咱们不能光顾着自己发财。”

  “这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正好是咱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传令!”

  “让赵峰的一分队,带上新造出来的‘没良心炮’,去铁路沿线转转。”

  “鬼子不是要修桥吗?”

  “那就给他们加点料!”

  “白天打冷枪,晚上扔**包。”

  “我要让鬼子的工兵,拿起铲子手就抖!”

  “还有……”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一个新的位置。

  虎亭据点以南,三十里。

  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山路,直通晋南。

  “这里,是楚云飞的防区边缘。”

  “听说楚团长最近日子也不好过,被鬼子挤压得够呛。”

  “咱们做兄弟的,得帮帮场子。”

  赵刚一愣:“你想干什么?”

  “卖军火!”

  李云龙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奸商的精明。

  “咱们的‘发财雷’和‘40火’,现在可是硬通货。”

  “楚云飞手里有钱,有粮,还有咱们急缺的……技术工人和医生。”

  “让孙猴子去一趟358团。”

  “告诉楚云飞,咱们有一批‘外贸版’的新式武器,问他有没有兴趣。”

  “价格嘛……”

  李云龙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一翻。

  “涨价五成!”

  “爱买不买!”

  “反正现在的晋西北,除了咱们赵家峪,没人能造这玩意儿!”

  这就是垄断的霸气。

  这就是军火大亨的底气。

  赵刚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匪气,却又精明得吓人的搭档,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他心里清楚。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匪气”和“精明”,独立团才能在这残酷的战争中,活得这么滋润,打得这么硬气。

  “行,我去安排。”

  赵刚合上账本,站起身。

  “不过老李,你得悠着点。”

  “咱们现在树大招风,鬼子肯定在憋大招。”

  “我知道。”

  李云龙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暴风雨要来了。”

  “但在那之前……”

  “老子要把这把伞,撑得再大一点!”

  “大到能把这天,都给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