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一号车间里,空气燥热得能点着火。

  宋东手里捧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正对着李云龙献宝。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大号的铁圆盘,但这圆盘后面却拖着一根半尺长的尾巴,尾巴末端还带着几片折叠的铁皮翼片。

  最显眼的是圆盘的正面,那一圈黑乎乎、泛着幽光的磁铁环。

  “厂长,这就是您要的‘黏人精’。”

  宋东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头却足得很。

  “学名叫‘磁性吸附式火箭助推破甲雷’。”

  “原理很简单。”

  他指着那个圆盘解释道:“这前面是一圈高强度的永磁体,是从咱们缴获的那些日军大功率广播喇叭上拆下来的。”

  “只要这玩意儿撞上钢铁,不管是坦克装甲还是钢梁桥墩,哪怕是垂直面,它也能死死吸住,抠都抠不下来!”

  李云龙伸手摸了摸那圈磁铁,冰凉,吸力确实挺大,手里的铁扳手刚凑过去就被“啪”的一声吸住了。

  “有点意思。”

  李云龙用力把扳手拽下来,眉头挑了挑。

  “但这玩意儿怎么送上去?”

  “万家岭大桥那桥墩子高得吓人,下面是急流,周围全是鬼子的机枪堡。”

  “让人爬上去贴?那是送死。”

  “当然不是人去贴。”

  宋东嘿嘿一笑,指了指那个带尾巴的后半段。

  “这就是咱们的‘腿’。”

  “我们在后面加装了一个微型的固体火箭发动机,用的就是那种双基火药。”

  “这玩意儿可以像‘40火’一样,用发射筒打出去。”

  “射程五百米。”

  “只要瞄准了那个铁疙瘩,扣动扳机,它就会自己飞过去,‘啪’地一下糊在桥墩上。”

  “然后……”

  宋东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延时引信启动,聚能战斗部起爆。”

  “那种高强度的工字钢,在金属射流面前,比豆腐强不了多少。”

  李云龙听得直咂嘴。

  这哪是手雷啊。

  这分明就是给阎王爷贴的狗皮膏药!

  一旦贴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岩田!”

  李云龙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给火箭弹刷漆的岩田幸雄。

  “这玩意儿的可靠性咋样?”

  “别到时候飞半道掉河里,给王八听响儿去了。”

  岩田幸雄放下刷子,站得笔直。

  “李桑,请放心。”

  “这种磁性结构经过了十七次吸附实验,在潮湿、油污表面依然能保持五十公斤以上的吸附力。”

  “只要命中,绝对不会掉下来。”

  “好!”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个铁疙瘩跳了一下。

  “这名字太长,老子记不住。”

  “以后就叫它!‘狗皮膏药’!”

  “专门治鬼子的硬骨头病!”

  他抓起那枚“狗皮膏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大约五六斤重,单兵携带没问题。

  “产量呢?”

  “目前只有二十枚。”宋东有些为难,“磁铁不够用,咱们把周围几个县城的广播喇叭都拆光了。”

  “二十枚?”

  李云龙眼珠子转了转。

  万家岭大桥有三个主桥墩,全是钢架结构。

  只要炸断其中一个,整条正太铁路就得瘫痪半个月。

  二十枚,富余了。

  “够了!”

  “这玩意儿贵精不贵多。”

  他把“狗皮膏药”扔给旁边的赵峰。

  “给一分队最准的射手发下去。”

  “每个人再配两具发射筒。”

  “今晚,咱们就去万家岭,给鬼子的大桥贴贴膏药!”

  ……

  夜色如墨,正太铁路像一条死蛇,横亘在崇山峻岭之间。

  万家岭大桥,是这条蛇的七寸。

  这座钢架桥横跨在两座峭壁之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家河,水流湍急,乱石嶙峋。

  鬼子对这里极其重视。

  桥头两侧修筑了坚固的碉堡,探照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扫射桥面和下方的河谷。

  甚至在桥墩的检修通道上,都安排了流动哨。

  想靠近炸桥,难如登天。

  但那是对普通部队而言。

  对于现在的“狼牙”来说,只要能看见,就在射程之内。

  距离大桥五百米的一处断崖上,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嘴里嚼着根草根。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风速四级,偏西风。”

  王根生趴在旁边,手里拿着测风仪,声音冷得像冰块。

  “修正量左偏两度。”

  “这鬼地方,风真硬。”

  孙猴子缩着脖子,抱着那个粗大的发射筒,手冻得有点僵。

  “厂长,鬼子的探照灯太贼了,五秒钟扫一圈。”

  “咱们只有两秒钟的发射窗口。”

  “两秒钟不够你尿个尿?”

  李云龙斜了他一眼。

  “别给老子找借口。”

  “看见中间那个桥墩子没?”

  “那是主承重柱。”

  “只要把那根横梁给老子切断了,这桥就得塌!”

  他指了指桥下那根最粗壮的钢梁。

  在探照灯的光柱下,那根钢梁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赵峰!”

  “到!”

  “你带两个狙击小组,负责敲掉探照灯和机枪手。”

  “记住,要同时开火!”

  “灯一灭,猴子你们就给老子打!”

  “二十枚‘膏药’,要是贴不上去,你们就给老子跳下去当桥墩!”

  “是!”

  战士们迅速散开,各自寻找射击位。

  空气凝固了。

  只有风声在呼啸。

  李云龙盯着怀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准备。”

  赵峰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孙猴子扛起了发射筒,黑洞洞的筒口锁定了那个巨大的钢架。

  探照灯的光柱再一次扫过。

  就在光柱移开的那一瞬间。

  “打!”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桥头的两盏探照灯瞬间爆裂,玻璃碎片四溅。

  一名正准备抽烟的鬼子机枪手,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黑暗瞬间笼罩了大桥。

  “嗤!”

  “嗤!”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如同撕裂布匹般的啸叫声。

  十几道拖着尾焰的火龙,从断崖上呼啸而出!

  它们划破黑暗,带着死亡的轨迹,直扑大桥的钢梁。

  鬼子的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当!当!当!”

  那些带着磁铁的“狗皮膏药”,精准地撞击在钢梁上。

  强力磁铁在接触的一瞬间就死死吸住了钢铁表面。

  就像是一群吸血的蚂蚁,瞬间爬满了大象的腿。

  “那是什……”

  鬼子小队长的话还没喊完。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桥墩上骤然炸响!

  聚能装药产生的金属射流,在零距离上释放出了恐怖的能量。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工字钢梁,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高温巨斧,狠狠地劈了一刀!

  火光冲天。

  钢铁扭曲、断裂的呻吟声,甚至盖过了爆炸声。

  “咔嚓!”

  大桥猛地一沉。

  失去支撑的钢架结构开始解体。

  在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半截桥身带着上面的铁轨和枕木,轰然坠落!

  “轰隆!”

  巨大的水花从万家河里溅起,直冲几十米高。

  万家岭大桥,断了。

  “撤!”

  李云龙看都没看一眼那壮观的景象,转身就走。

  “告诉钱百通。”

  “正太路断了,让他赶紧去囤积那边的紧俏货。”

  “这笔买卖,咱们又要赚翻了!”

  风中,只留下他那嚣张的笑声,和身后鬼子绝望的警报声。

  这一夜,筱冢义男注定又要失眠了。

  而李云龙的胃口,才刚刚被吊起来。

  断了路,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让这群没了退路的鬼子,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