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满是个机灵鬼,眼瞅着屋里的气氛虽然缓和了点,但赵大妈脸上还挂着犹豫。

  她知道老太太这是心疼钱,也是怕万一治不好,落个人财两空。

  于是,她往前凑了凑,笑盈盈地接过了话茬。

  “大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逸尘在看病这事儿上,从来不说大话。”

  “您是不知道,在松江市人民医院,想挂他的号有多难。”

  “哪怕是半夜去排队,都不一定能抢得着。”

  “好些个那个局那个处的领导,想找他看病,那都得看他在不在班。”

  江小满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夸张,但在这个时候,恰恰是最好的定心丸。

  那与有荣焉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信服。

  “今儿也就是咱们是一家人,您才有这待遇。”

  “要不然,这会儿逸尘早就被协和医院那帮老教授拉去开会了,哪还能坐在这儿陪咱们剥蒜聊天呀。”

  这一番话,说得赵大妈一愣一愣的,心里的那点顾虑,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周红英也是个眼明心亮的。

  她顺势坐在了婆婆身边,双手握住了老人那只满是茧子的手。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赵大**身子不再绷得那么紧。

  “妈,小满说得对。”

  “逸尘是我亲弟弟,他啥样人我最清楚。”

  “小时候在灯市口那会儿,他就稳重,办事靠谱。”

  “他说能治,那就是心里有底。”

  周红英眼圈还有点红,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您平时待我跟亲闺女似的,这回咱就听逸尘的,好好治。”

  “哪怕是为了肚子里这个还没见面的大孙子,您也得把身子骨养硬朗了。”

  这一句大孙子,算是彻底击中了赵大**软肋。

  老太太低头瞅了一眼儿媳妇的肚子,眼里有光。

  是啊,还没听孙子叫声奶奶呢,哪能就这么走了。

  这时候,一直闷头抽烟的杨大爷抬起头,脸上也没了刚才的愁苦相。

  那是当家男人的决断。

  “行了,都别磨叽了。”

  “既然亲家兄弟有这个本事,咱们就不能自己吓唬自己。”

  他看向赵大妈,拍板道。

  “老婆子,听见没?人家逸尘都说能治,你把心放肚子里。”

  “钱是**,没了咱爷俩再赚。”

  “只要人在,这就还是个家。”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周逸尘,眼神里带着感激。

  “逸尘,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你就放手治,需要啥药引子,或者是那个啥昂贵的西药,只要你能开出来,我们就去弄。”

  杨大壮在一旁用力地点头。

  “对!逸尘,你就拿我妈当那个啥……试验田都行,反正只要能治好!”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点沉重的气氛,差点让他给逗乐了。

  周红英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会不会说话?啥试验田,那是咱妈!”

  杨大壮也不喊疼,就在那嘿嘿傻笑。

  赵大妈看着这一屋子关心自己的人。

  看着憨厚的儿子,孝顺的儿媳妇,还有那个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关键时刻能顶住事儿的老伴。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郁结之气都吐出去。

  “行,我听亲家兄弟的。”

  “只要不给孩子们添太多麻烦,我就治。”

  “我还没活够呢,还得伺候月子,还得给孙子做虎头鞋呢。”

  周逸尘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种家庭的温情,有时候比什么药都管用。

  这也是他让杨大壮和杨大爷回来的原因。

  “大妈,这就对了。”

  “治病这事儿啊,七分靠治,三分靠养,心态最重要。”

  “您要是天天愁眉苦脸的,身子里的气血就不通畅,药效也得打个折扣。”

  “神仙来了也难办。”

  周逸尘一边观察老太太的心理变化,一边用话术安抚。

  “您要是乐乐呵呵的,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不往心里搁。”

  “那身体里的正气就足。”

  “正气足了,邪气自然就待不住。”

  “到时候啊,那病魔自己看着都得发愁,还得绕着您走,退避三舍。”

  这话说得通俗易懂,又带着点俏皮劲儿。

  赵大妈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模样,脸上那层灰败的颜色,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既然亲家兄弟都发话了,那我这就遵医嘱,先乐呵乐呵。”

  屋里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落下,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周逸尘也没磨叽,回身从随身带着的那个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卷着的布包。

  杨大壮眼尖,好奇地问了一句:“逸尘,这是啥?”

  周逸尘把布包在桌上一摊,里面是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吃饭的家伙事儿,走哪都带着,习惯了。”

  周逸尘随口解释了一句,手指在银针上轻轻拂过。

  作为一名医生,尤其是精通中医的医生,这包银针就跟战士手里的枪一样,片刻不离身。

  哪怕是今天来走亲戚,他也习惯顺手揣兜里,这就叫有备无患。

  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赵大妈看着那些针,心里虽然有点发怵,但想起刚才周逸尘的话,还是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

  周逸尘一边用酒精棉球给银针消毒,一边把自己的治疗方案给大伙儿交个底。

  “大妈这病,得两条腿走路。”

  “第一条腿,就是这针灸,用来疏通经络,把堵在心口窝的那股子邪气给散了。”

  “这第二条腿,就是喝汤药。”

  说到这,周逸尘特意看了一眼杨大壮和杨大爷。

  “咱们都是过日子的人,我也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了。”

  “西医那套检查、手术、放疗化疗的,效果快是快,但那钱遭不住。”

  “这一套下来,家里这点底子估计得掏个精光,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杨大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虽然他和儿子都在工厂上班,算是双职工家庭,但也经不起医院那个无底洞吸血。

  周逸尘接着说:“所以我打算给大妈用纯中药调理,打个持久战。”

  “中草药便宜,一副药也就几毛钱,贵点的也就一块多,咱们这家庭完全负担得起。”

  “而且,针对这种虚症,慢工出细活,中药去根儿,不伤元气。”

  这话听得杨大壮连连点头,心里最后那点对钱的顾虑也没了。

  “逸尘,就按你说的办!只要俺娘不遭罪,家里还能过下去,咋整都行。”

  周逸尘笑了笑:“行,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现在就给大妈扎几针。”

  “大妈,您把外衣扣子解开两个,放松,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