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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用。

  他听不见了。

  她所有的嘶吼与哀求,都撞入一片虚无,没有惊起半点回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之前,他就算在昏迷中,呼吸也急促而滚烫,那是他的身体在挣扎,在与死亡搏命。

  可现在……

  那象征着生命搏动的喘息,彻底消失了。

  苏晚的呼吸骤停。

  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下。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连一丝最微弱的气流都感受不到了。

  这个认知,冰冷地钉入她的大脑。

  医生那张宣判死刑的脸,在她眼前闪过。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

  苏晚脱力般滑落,沿着床沿,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额角磕破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混着泪,模糊了她的整个世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趴在床边,脸颊贴着他那只正在变冷的手。

  就这么结束了?

  那个总是用懒洋洋的语气,说着最霸道的话的男人。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掷地有声说出“我信她”的男人。

  那个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更怕我倒下之后,没人护着你和孩子”的男人。

  他要……食言了?

  悔恨与愤怒是两头野兽,在她胸腔内互相吞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就在这片死寂的灰败里。

  掌心,忽地传来一丝异样。

  是暖意。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死灰。

  错觉吗?

  是自己太想念他手心的温度,所以产生的幻觉?

  可那股暖意,没有消失。

  它微弱,却像冻土下挣扎的根须,顽强地,从她与陆时衍交握的掌心,缓缓地渗透出来。

  苏晚……低头。

  借着窗外那丝惨淡的鱼肚白。

  她看见了。

  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乳白色的光晕,正从她的掌心,缓缓溢出。

  那光很柔和,带着沛然的生命气息。

  它将她和陆时衍交握的手,笼罩在其中。

  苏晚怔住了。

  这是……什么?

  她的异能?

  她不是只有空间和一身蛮力吗?

  这股温暖的,带着治愈气息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来不及去想。

  此刻,任何理智与逻辑都已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这是希望。

  是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

  苏晚猛地从地上爬起,膝盖的麻木与酸痛早已被她忽略,她跪上床沿,双手紧紧地,覆盖在了陆时衍冰冷的胸膛上。

  “陆时衍……”

  “你不准死!”

  她闭上眼,将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那股刚刚觉醒的、微弱的力量上。

  催动它!

  快!

  再快一点!

  那乳白色的光芒,随着她的意念,骤然浓郁了一丝。

  它们像温顺的溪流,顺着她的掌心,缓缓地,注入到陆时衍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里。

  有用!

  苏晚能感觉到!

  那光芒所到之处,他皮下那些爆裂的,骇人的暗红色血管网,竟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消退!

  他冰冷的皮肤,也回笼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

  苏晚的心脏,疯狂地擂鼓!

  狂喜如惊涛骇浪,瞬间淹没了她!

  他有救了!

  他还活着!

  她可以救他!

  然而,这份狂喜,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她太虚弱了。

  一整夜不眠不休,滴水未进,精神与肉体都已透支到了极限。

  这股新生的治愈力量,正贪婪地榨取着她体内最后仅存的一点能量。

  她掌心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不行!

  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前功尽弃了!

  苏晚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刺痛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一瞬。

  她撑不住了。

  她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

  她的修复,远远追不上他生命崩坏的速度!

  能量!

  她需要能量!

  一个念头,疯狂地窜入她的大脑。

  晶核!

  她还有晶核!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边维持着右手掌心那微弱的光芒,一边用颤抖的左手,沟通了自己的空间。

  “哗啦——”

  一大堆五颜六色、能量波动的晶核,从虚空中滚落,堆满了床边的地毯。

  苏晚看也不看,凭着感觉,从那堆晶核里,摸出了一颗能量波动最强烈的。

  A级,雷系晶核。

  冰冷的,带着狂暴能量的晶核,被她死死攥在左手。

  苏晚的人生中,从未做过如此疯狂的事情。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能量转换器。

  左手,疯狂地,粗暴地,从雷系晶核中抽取着狂暴的雷电能量。

  右手,拼命地,将那些能量转化成柔和的治愈之光,再注入到陆时衍的身体里。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她体内冲撞,撕扯!

  冰冷的电流,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她的左臂经脉逆流而上,仿佛要将她的血管都冻结爆裂。

  而她自己的生命力,则随着右手的治愈之光,化作滚烫的岩浆,源源不断地流逝。

  一边是极寒,一边是极耗。

  冰与火,在她体内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都会被这两种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

  可是她不能停。

  她死死地盯着陆时衍的脸。

  他的脸色,似乎不再那么青白了。

  他紧锁的眉头,好像也舒展了一丝。

  有用……

  真的有用!

  这个认知,是钉住她灵魂的最后一枚楔子。

  “撑住……”

  苏晚不知道是在对陆时衍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狂乱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快到极限了。

  就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时候。

  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与痛苦的闷哼,从身下传来。

  “嗯……”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幻觉。

  可是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在她耳边,炸开一道惊雷!

  苏晚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

  陆时衍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

  他还活着!

  这三个字,是劈开混沌的光。

  她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应声而断。

  那股支撑着她的、疯狂的偏执,也随之轰然倒塌。

  苏晚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身体,重重地,趴在了那个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的胸膛上。

  她最后的感觉,是左手中那颗被吸干了能量的晶核,失去了所有光泽,“啪嗒”一声,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地毯上。

  世界,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