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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你胡说!”

  苏晚猛地一把推开眼前的老者。

  力道之大,让周医生踉跄后退,被林菲眼疾手快地扶住才没有摔倒。

  “滚……”

  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床上的陆时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个字。

  “苏小姐,你冷静一点,我们……”林菲试图上前。

  “滚出去!”苏晚猛地转头,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里,是濒临破碎的疯狂和一丝哀求,“我求你们……都出去……”

  最后那句话,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还在守护自己领地的幼兽,脆弱又凶狠。

  周医生疲惫地叹了口气,对林菲摇了摇头。

  “我们走吧。”

  林菲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陆时衍,最终还是带着人快步退出。

  “晚姐……”靳冬冬哭着想上前。

  “你也出去。”

  “可是衍哥他……”

  “滚!”

  这一次,苏晚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靳冬冬浑身一颤,被那冰冷的杀气骇得后退一步。

  晏少游拉住了他,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像鬼。

  他知道,现在必须给苏晚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他扶着墙,拉着失魂落魄的靳冬冬,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世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身体一软,沿着床沿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对不起……陆时衍……对不起……”

  破碎的呜咽,在死寂的房间里无声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泪流干了。

  喉咙火烧般刺痛。

  她缓缓抬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只剩下死寂的灰。

  她伸出手,颤抖着,再次握住陆时衍的手。

  那股灼人的高温依旧在。

  像一块烙铁,顽固地,持续地,灼烧着她的掌心。

  医生说,他在燃烧生命力。

  燃烧……

  就说明还没燃尽。

  说明,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不是死人。

  苏晚猛地站了起来。

  起得太急,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她扶住床沿,死死咬牙,等眩晕过去。

  眼神,一点点重新聚焦。

  灰败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不会死。

  我说的。

  苏晚转身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她接了满满一盆水,端着,快步走回床边。

  水珠溅在手背上,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将毛巾浸入水中,拧去多余的水分,跪坐在床边,开始给他擦拭。

  她用很快就变得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的脸颊,他的脖颈,他满是血污的下颌。

  一遍又一遍。

  浸入冷水,拧干,再擦拭。

  接着,她开始动手,将那些黏连在伤口上的破烂布料,一点点剥离。

  每一次轻微的拉扯,都引来他无意识的闷哼。

  苏晚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最后一块布料被揭开,月光照亮了他的胸膛。

  那一片骇人的暗红。

  无数细小的血管在他皮下爆裂,汇聚成诡异的蛛网图样,仿佛有看不见的烈火,要从他身体内部烧出来。

  苏晚指尖轻触。

  那片皮肤下的温度更高,烫得她一阵刺痛。

  “陆时衍……”

  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不能哭。

  苏晚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将毛-巾重新浸入冷水,开始擦拭他的胸膛,他的手臂。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凉的水分在他滚烫的皮肤上,被飞速蒸发。

  脸盆里的水很快就变温了。

  她就端着盆,踉跄地跑回卫生间,倒掉,再重新接一盆冰冷的。

  来来回回。

  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膝盖麻木了。

  腰酸痛得快要断掉。

  手臂也阵阵发软。

  可她不敢停。

  也不能停。

  房间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毛巾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那快要消失的,急促的喘息。

  “我信她……”

  他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苏晚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他说他信她。

  所以,她不能让他失望。

  更不能让他死。

  苏晚咬着牙,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给他擦完了上半身,又开始去解他的裤子。

  当褪去同样被血浸透的长裤时,看到他双腿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她的心又是一阵揪紧。

  她继续擦。

  从大腿,到小腿,再到脚踝。

  不放过任何一寸皮肤。

  时间在枯燥而绝望的重复中流逝。

  窗外,天色透出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可他身上的温度,却没有丝毫下降的迹象。

  苏晚的动作,开始变得机械。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冷水。

  擦拭。

  换水。

  再擦拭。

  脸盆里的水,又一次变温了。

  苏晚扶着床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准备再去换一盆。

  她太累了。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都已达到极限。

  她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砰!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床沿上。

  脸盆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疼。

  尖锐的刺痛,却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趴在床边,大口喘息,像一条濒死的鱼。

  不行……不能睡……

  她爬起来。

  第一感觉是额头尖锐的刺痛。

  第二感觉是地板上冰冷刺骨的水。

  她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男人。

  不对。

  一切都不对。

  房间里太安静了。

  之前,陆时衍就算在昏迷中,呼吸也是急促而滚烫的。

  那是他的身体在挣扎,在对抗。

  可现在……

  那象征着生命力的喘息,几乎消失了。

  苏晚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流,拂过她的指尖。

  苏晚的心脏在那一刻也停止了跳动。

  他快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柄冰锥,狠狠凿进她的脑子。

  不。

  不会的。

  她疯了一样抓住陆时衍的肩膀。

  “陆时衍!”

  “你醒醒!”

  她用力摇晃着他,那双能一拳打穿墙壁的手,此刻却抖得筛糠。

  “你不准睡!”

  “听见没有!”

  男人的头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偏向一旁,那张英挺的脸庞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苏晚的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无声的悲伤,而是夹杂着滔天怒火的,滚烫的泪珠。

  “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让我一个人!”

  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

  但那股滚烫的温度正在流失,那下意识收紧的力道,正在一点点松开。

  他要走了。

  他真的要放手了。

  “我不准……”

  苏晚俯下身,额角的血混着滚烫的泪,一同滴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

  “陆时衍,你听着……我不准你放手!”

  她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破碎的哀求,唇瓣贴着他的耳朵,用尽最后的力气呢喃。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让我一个人……你看看我……求你,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