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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衍哥!”

  靳冬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脚并用地从三楼那个破洞爬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陆时衍身边。

  林菲紧随其后,她没有靳冬冬那么狼狈,只是从三楼的破口处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二楼的走廊上,然后快步走进病房。

  可苏晚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片死寂。

  和跪倒在她面前的男人,那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陆时衍单膝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垂着,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一滴,两滴……

  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滴落,砸在冰冷坚硬的合金地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刺眼的血花。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痛苦。

  “衍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靳冬冬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想去扶陆时衍,手伸到一半,却又不敢碰。

  他怕一碰,眼前这个强大如神祇的男人,就会像陶瓷一样碎掉。

  苏晚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陆时衍面前。

  她蹲下身,视线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

  她想看他的眼睛。

  “陆时衍……”

  她的声音很干,很涩,像被砂纸磨过。

  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懒散和绝对自信的俊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只有唇角那抹鲜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里,那曾经如同蕴藏着雷霆风暴的深邃,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

  一种力量被抽干后的,死寂的空洞。

  他看着苏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却只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引来更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每咳一声,身体就剧烈地痉挛一下,更多的血沫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那个女人。

  轻而易举的就把陆时衍就变成了这样。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一种无法抵抗的,让人从心底最深处升起的,名为绝望的情绪,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别……别怕……”

  陆时衍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他抬起手,似乎想和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

  但那只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先带他回去!”

  晏少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的脸色和陆时衍一样惨白,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苏晚被他的声音惊醒。

  对。

  回去。

  离开这个地方。

  不行。

  苏晚几乎是凭着本能,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生命树的汁液。

  她拧开瓶盖,动作有些粗暴地送到陆时衍嘴边。

  “你先喝一下。”

  冰凉的瓶口抵着他干裂的唇,绿色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滑了进去。

  他呛咳了几声,却还是努力地吞咽着。

  苏晚看也不看,反手又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向上方扔去。

  “你也喝。”

  晏少游稳稳接住。

  汁液下肚,陆时衍惨白的脸上似乎回笼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

  他靠在苏晚的肩上,低声喘息着,竟还扯着嘴角,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是不是……最近喝的次数多了,感觉……没那么难喝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苏晚的心窝。

  她看着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陆时衍。

  “我来!”靳冬冬连忙上前帮忙。

  苏晚的手臂穿过陆时衍的腋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当她用力,将他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才清晰地感受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沉沉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几乎站不稳。

  像一栋失去了所有承重柱的大楼,随时都会垮塌。

  “把他交给我。”林菲沉声说道,她和另一名赶来的士兵一左一右,想要从苏晚手里接过陆时行。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也很稳。

  但苏晚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来。”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苏晚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没有去搀扶。

  而是直接弯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牢牢地环住他的背脊,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力气很大。

  可是在抱起他的这一瞬间,苏晚却觉得他好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都会从她怀里飘走。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他的生命,也是脆弱的。

  苏晚抱着他,转身,一步一步,向着他们的临时住处走去。

  靳冬冬和晏少游踉跄着跟在后面。

  苏晚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悔恨和愤怒,像两条毒蛇,在她的心里疯狂撕咬。

  是她提的计划。

  是她让他去当那个鱼饵。

  是他毫不犹豫地说,“我信她”。

  结果,却把他变成了这样。

  林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她立刻通过通讯器,向赵司令汇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是,敌人已逃脱……陆先生重伤……能力……被封锁……”

  “我立刻封锁现场,调动所有医疗资源……”

  ……

  好不容易回到小楼。

  “砰!”

  一声巨响。

  苏晚反脚踢上了门,将外面所有的探究和喧哗,都隔绝在外。

  “把他扶到床上去。”苏晚哑着嗓子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靳冬冬和晏少游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总算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陆时衍,安置在了卧室的床上。

  他一沾到柔软的床垫,就彻底昏了过去。

  “晚姐,衍哥他……他会不会……”靳冬冬看着陆时衍惨白的脸,六神无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都出去。”苏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

  “出去啊!”

  苏晚猛地回头,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即将要撕碎一切的母狼。

  靳冬冬被她吓得一个哆嗦,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晏少游拉了他一把,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们。”

  晏少游深深地看了床上的陆时衍一眼,又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苏晚,然后拉着失魂落魄的靳冬冬,退出了房间,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男人。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晚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好烫。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他的。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他在发烧。

  这个认知,让苏晚混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找到了一丝清明。

  她立刻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医药箱。

  翻找出一支电子温度计。

  她拉开他被血浸湿的衣领,小心翼翼地,将冰凉的探头放进了他的腋下。

  冰凉的触感,让昏迷中的男人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苏晚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

  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