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探头探脑。

  更有人的目光在触及那几道划痕时,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这就是有钱人的代价,活该。

  “哎呀,这谁家孩子这么手欠啊,这么好的车给划成这样。”

  “啧啧,看着都心疼,这修一下得不少钱吧?”

  “小哲啊,这黑灯瞎火的,怕是找不到人咯。”

  人群中传来几声不痛不痒的安慰,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窃私语。

  大家相互对视,都在猜测是哪个大胆的家伙干的,甚至眼神里带着几分对那个“勇士”的某种隐秘赞许。

  许哲将周围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太了解这种底层生态了——既怕你穷,又恨你富。

  没有监控?找不到人?

  在这个筒子楼里,就没有真正不透风的墙。

  许哲缓缓关掉了车子的警报,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淡漠。

  “各位街坊邻居。”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穿透力。

  “我知道,大半夜的大家都不想惹麻烦,但这辆车,不仅仅是我的私人物品,它也是国家重点扶持的新能源项目样车。”

  他顿了顿,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沓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那红色的钞票如同火焰般刺眼。

  人群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那是钱。

  厚厚的一沓,那是很多人两年都不一定能攒下的积蓄。

  许哲举起那沓钱,拇指轻轻一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我许哲做事,向来不讲废话谁能给我提供线索,找出是哪个**划了我的车,这五万块钱,当场拿走!”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五万块?!

  刚才还抱着看戏心态的邻居们,此刻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本的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饿狼般的贪婪。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百块的年代,五万块足以让任何所谓的“邻里情分”瞬间崩塌。

  许哲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接着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至于那个划车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厉。

  “这车定损维修费足够立案,只要抓到人,我不接受调解,也不要赔偿,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动用我所有的关系,让他进去蹲个十年八年,把牢底坐穿!”

  寒风卷过,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许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街溜子,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我……我好像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刚才有个穿黄毛衣的小子跑过去了!”

  “那是老刘家的二小子吧?我看着背影就像!”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刚才起夜看见他在楼下鬼鬼祟祟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刚才还一问三不知的邻居们,此刻争先恐后地成了福尔摩斯,生怕这五万块钱落到了别人手里。

  许哲微微一笑,“既然有怀疑的人选,那就请大家这几天帮我把真凶找出来吧,只要对方承认划了我的车,愿意去自首,到时候我就把这钱给举报的人!”

  “小哲,你没开玩笑吧?真的给五万?”

  一个个邻居按捺不住地问道。

  许哲挑眉一笑:“各位叔伯婶子,我都这么有钱了,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这些邻居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好,好!那小哲你等着,我们肯定能把人抓住,让他来向你自首!”

  一个个邻居都目露贪婪之色。

  许哲笑着和年婉君回到那间充满了陈旧气息的卧室。

  年婉君坐在床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鸦啼叫,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散不去的担忧。

  “这帮邻居见钱眼开,为了那五万块钱,会不会随便拉个冤大头出来顶缸?”

  这年头,五万块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人丢掉良心。

  许哲脱下大衣,随手挂在斑驳的衣架上,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世事的冷笑。

  “放心吧,他们没那个胆子。”

  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摩挲。

  “这五万块,买的是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盯着的眼,真要找人顶罪?我可是有办法真让他们进去蹲十年八年的,这点他们也知道。”

  “除非是那种穷得家里揭不开锅、等着卖命钱救急的绝户,否则谁愿意为了这五万块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这帮老油条,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精。”

  人性本贪,但也惜命。

  年婉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

  次日清晨。

  阳光费力地穿透灰蒙蒙的雾气,洒在这片仿佛被时代遗忘的家属院里。

  许哲牵着年婉君走出楼道,眼前的景象与几年前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

  红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像是老人身上干裂的皮肤。

  角落里堆放的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散发着一股特有的酸腐与烟火气。

  这里的人,就像这院子一样,死守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工厂。

  哪怕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互联网大潮即将席卷而来,这里的时间流速却慢得惊人。

  穷,穷得很稳定。

  没有人因为下海经商一夜暴富,也没有人因为金融海啸倾家荡产。

  大家都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日子里,麻木而安稳地活着。

  “去河边走走吧。”

  许哲提议,两人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向着县城边的小河漫步而去。

  河风微凉,夹杂着泥土和水草的腥气。

  看着河岸边随风摇曳的芦苇,年婉君似乎想起了什么,侧过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许哲的侧脸。

  “老公,我一直想不通。”

  “嗯?”

  “你现在在商界呼风唤雨,连那些老教授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说明你脑子绝顶聪明。”

  “可为什么当年,你非要装成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连个大专都考不上,整天和孙浩他们混日子?”

  这是一个困扰了她好久的谜题。

  明明是块璞玉,非要往泥坑里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