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往油锅里泼了瓢水,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许哲他们夫妻回来了??”

  “我的娘咧,这是发了大财了?这车看着比县长的还好!”

  “啧啧,婉君现在也是真过上富太太生活了,看这身段,这气派……”

  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婶子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谄媚笑容,那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

  “小哲回来啦?哎呀,我就说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是个干大事的料!”

  “是啊是啊,看看这车,真亮堂!小哲啊,还认得我不?我是你王婶儿啊!”

  许哲目光清冷,在那一张张虚伪热情的脸上扫过,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就是人性。

  你落魄时,谁都想踩你一脚;你风光了,哪怕是路边的狗都会冲你摇尾巴。

  “王婶,李叔……”

  许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让几个想伸手摸车的人讪讪地缩回了爪子。

  他紧紧牵着年婉君,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皮鞋踩在布满油污和煤渣的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直到站在那扇掉漆的绿色防盗门前,许哲才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

  手腕微微一转。

  锁芯弹开的清脆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房门推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浮尘扑面而来。

  借着楼道昏黄的灯光,屋内的陈设仿佛被时间封印,罩在家具上的白色防尘布已经泛黄,在空气流动的瞬间扬起细微的尘埃微粒。

  “咳咳……”

  年婉君掩着口鼻,另一只手在墙边摸索到了拉线开关。

  橘黄色的灯泡滋啦闪烁了两下,终于勉强照亮了这个两居室。

  虽然许哲现在身家亿万,但这毕竟是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两人没有丝毫架子,挽起袖子便开始打扫。

  还没等第一盆脏水端出门,楼道里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地板似乎都在跟着颤动。

  “小哲,你和婉君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孙浩的父亲老孙头,手里拎着两箱当时只有过年才舍得买的高档红富士,胳膊肘还夹着两条红塔山出现在门口。

  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孙母,怀里抱着一大堆各式零食。

  这阵仗,恨不得把小卖部搬空了送来。

  “孙叔,婶子,你们这是干什么?”

  许哲放下手中的抹布,有些无奈地迎了上去。

  老孙头把东西往茶几上一堆,那双常年干粗活的大手死死握住许哲,力道大得惊人,眼眶却是红通通的。

  “小哲,叔知道你有钱,看不上这点东西,但这礼数我们不能少!”

  “要不是你带着浩子炒期货,又把他拉扯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老孙家哪有今天?那是祖坟冒青烟啊!”

  孙母在一旁抹着眼泪,声音洪亮,像是故意要说给门外那些竖着耳朵的人听。

  “就是!以前浩子那个浑样,我和你叔都准备给他存钱防老了。”

  “现在倒好,娶了个重点高中的女老师,听说还是你牵桥搭线的,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啊小哲!咱们全家给您磕头都不过分!”

  “言重了,浩子是我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许哲扶住想要弯腰的二老,神色温和。

  屋内欢声笑语,感恩戴德。

  屋外,昏暗的走廊拐角和半掩的窗户下,几双眼睛正透着幽幽的光。

  隔壁王婶手里攥着把烂菜叶,听着里面“女老师”、“赚大钱”的字眼,心里跟喝了陈醋一样酸得烧心。

  想当年,许哲也就是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小混混,谁能想到这小子还是条潜龙?

  若是早知道……若是早在那时候给许哲送碗饺子,哪怕是借给他十块钱,现在坐在屋里被奉为上宾、跟着发财的,会不会就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这些邻居的心,连带着看向那扇门的眼神都变得复杂扭曲。

  送走千恩万谢的孙家二老,夜色已深。

  这一夜,筒子楼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许哲和年婉君简单洗漱后,在这张充满了少年记忆的木板床上拥被而眠。

  凌晨三点。

  “呜——呜——呜——!”

  一阵刺耳且急促的警报声如同利刃划破夜空,在这个寂静的老旧小区里炸响。

  许哲猛地睁开眼,那是启途X1特有的防盗警报声。

  “车!”

  年婉君也惊醒了,两人几乎是同时翻身下床,抓了件外套都来不及扣好,抓起手电筒就往楼下冲。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时,警报声还在凄厉地嘶吼。

  借着手电筒的强光,眼前的景象让年婉君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便是怒火攻心。

  那辆原本光可鉴人、像黑曜石一般的启途X1,此时右侧车门上,赫然横亘着三道丑陋的划痕。

  划痕极深,那是用锐器狠狠发力刻下的,直接破坏了漆面,露出了底下的碳纤维纹理,像是在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上被人恶意泼了硫酸。

  “这……这是谁干的?!”

  年婉君心疼得手都在抖,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狰狞的伤口。

  “这车防御力挺好,现在被划成这样,是别人故意的!太缺德了!报警,许哲,必须报警!”

  许哲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

  “现在的车还没有行车记录仪,只有震动报警,这种老旧小区也没有监控,对方肯定是故意的,划完早就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冷静地分析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压抑的气场却让人心惊。

  “那怎么办?找不到人我们就这么吃哑巴亏了?”

  年婉君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我们车被划了,不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在打咱们的脸啊!”

  想到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嫉妒或者仇恨他们跑来划车,年婉君就感觉不寒而栗!

  警报声惊动了整栋楼。

  此时,楼道口、窗户边,陆陆续续亮起了手电筒和蜡烛的光。

  披着棉袄、趿拉着拖鞋的邻居们纷纷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