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手放下来。”

  男人拖腔带调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懒洋洋地直起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缓步走到女孩面前。

  薄而狭长的眼皮耷拉下来,视线从头顶落下,垂睨着她。

  女孩小幅度地摇晃了下脑袋,耳尖覆盖的红意越发深,抗拒的意味很明显。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声,不理解:“至于吗?”

  这不就和看多人动作片一个样,除了动作清晰点,声音大点,有什么区别?

  又没自己上,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爸妈之前怎么养的,养出这么个小封建,以后得了。

  不会养不如换个人来。

  舒窈不想和他讨论至不至于的话题。

  即使现在捂住耳朵,二楼没有隔音墙,那种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耳朵里钻。

  单纯稚嫩的年轻女孩,情感经历如同一张白纸,连同学在教室里大肆谈论小电影时都会羞红耳朵,却流落危机四伏的北美地带,被逼着欣赏。

  她有些生气,郁闷地鼓了下腮,来了点脾气。

  “衣服都洗了,你非要我本人来干嘛?就...就是来听这些的吗?”

  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叫阿东的男生带她进来时,她根本不知道一楼会是这么可怕的场景。

  舒窈还是不可避免看到了一眼,刹那间,天翻地覆,惊愕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甚至怀疑如果身旁站着的不是阿东,她会被这群雇佣兵当成侍者,拖进人堆里去。

  泯灭人性的疯狂。

  男人仪态懒散地站在她面前,略带兴味欣赏着她局促羞怒的表情。

  怎么说呢?

  看着比谁都乖,实际上经常发小脾气,小势利眼,看人下菜碟。

  如果不是忌惮他的身份,估计都要和他闹起来。

  “检查自然要本人到场才有说服力,你说是吧?小乌龟?”

  又是小乌龟。

  白天在训练场他就莫名其妙地给她起绰号,叫她小乌龟,现在居然又叫。

  就像学校里故意给华国女孩起外号的白人男生一样。

  讨厌。

  舒窈抬头看着卡利西斯,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本正经纠正。

  “别叫我小乌龟,我是人,不是乌龟。”

  “哟。”

  卡利西斯笑了,“走路慢,洗衣服也慢,不叫你小乌龟叫什么?”

  “算起来,你还不如小乌龟呢,小乌龟养得好,能活两百年,你呢?有人家一半吗?”

  嘲讽她慢性子也就算了,还要嘲讽她活得没乌龟久。

  这人的嘴巴怎么这么毒。

  舒窈不敢大声,只敢小声回呛。

  “那我也不要当小乌龟。”

  “行,不当。”

  男人嗓音懒懒的,拖腔带调,半点不认真。

  他抬抬下颚,示意舒窈看过去。

  循着他的视线,舒窈看到了一个盆,里面都是她洗好的衣服,湿漉漉的,还散发着浅浅的薰衣草香。

  “这就是你洗的衣服?”

  男人脸上没什么其他的表情,辨不出心情好坏,身上带着浓厚香醇的红酒味,随意站着就能将身娇体弱的女孩覆盖完全。

  女孩懵懂点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对....对啊。”

  难道是说她洗得不干净?

  可是明明很干净啊,手都洗痛了。

  男人眉梢略微一挑,抬脚走过去略带嫌弃地拎起最底下的那件。

  浠沥沥——

  水珠顺着湿润的衣角滴落回盆里。

  卡利西斯眉头不自觉蹙得更紧,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你拧干了没?”

  女孩表情呆呆的,杏眸无措张开,点了点头。

  “拧了啊。”

  大掌攥紧衣服,从盆里扯出来,水珠溅了满地,打湿了地毯。

  “这就是拧过的成果?”

  舒窈没撒谎,她确实拧了。

  但是整整五件衬衫压在一起,上面的水渗进下面,最后那件衬衫就湿得跟没拧一样。

  被卡利西斯垂眼盯着,舒窈有些心虚,不自然移开目光。

  下一瞬,她听见一声嗤笑,很清晰。

  赤裸裸的嘲笑。

  卡利西斯随手扔了衬衫,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手指。

  “虽然不该对你这个小废物有太多的要求,但是最基本的拧干总该做到吧?这样交易才算公平,对不对?”

  天天敷衍那还得了。

  舒窈神情纠结,声音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嗯....”

  卡利西斯弯了下唇,“所以这次不合格,不算。”

  女孩倏的抬眼,眼底震惊之色明显,无法接受自己辛辛苦苦洗了这么久,换来的居然是不合格的评价。

  卡利西斯似笑非笑,“怎么?不服气?”

  还不明显吗?

  当然不服气!

  舒窈气鼓鼓地攥拳,差点脱口而出——你自己没有手吗?你自己不会拧吗?

  但她有一种预感,说出这话的结局会很惨。

  半晌,才涨红着一张小脸,从唇齿间挤出一句:“你玩不起。”

  卡利西斯垂眼盯着她,舌尖在牙齿上扫过一圈,气极反笑。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玩不起。

  这不禁逗的样,怎么就这么好笑呢?

  “我玩不起?那就不打折了,我们从头算算?”

  从头算他肯定又要玩赖。

  女孩有些着急,忙拒绝:“不要,就这样算吧,我还欠你三十件衣服....”

  被黑心商人诓骗打了一天白工。

  怪不得这么有钱,能养这么多武装军。

  无商不奸。

  虽然是妥协的语气,但是那表情嘛,怎么越看越不服气呢?

  卡利西斯还挺想看看她忍不住发脾气的样子。

  新鲜。

  “这样。”

  他突然转了话峰。

  “老子不喜欢欺负小屁孩,给你个轻松点的任务,省得你出去乱讲,败坏老子名声。”

  女孩努了努嘴,心想你有名声吗?

  面上不显,乖乖地问他:“什么任务?”

  卡利西斯唇角笑意渐深,伸出手按住女孩脑袋,指腹带了点力气,扭转方向逼得她直面一楼。

  转过去的瞬间,女孩就已经闭上了眼睛,精致细嫩的眉眼也皱了起来。

  长长的睫毛在眼帘颤动,有些紧张和害怕。

  卡利西斯好笑地打量着她,俯身靠近了些,低哑好听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了起来。

  “喂,睁眼。”

  女孩红着脸摇头,抗拒。

  卡利西斯越看越觉好笑,细看之下,还能看到她的耳尖在颤,红彤彤的,很是可爱。

  浑身上下都挺对他胃口。

  他伸手扯了扯女孩的手腕,刚扯动两下,她就暗暗用力将眼睛捂得更紧。

  怕扯痛了,卡利西斯没再扯,只是带了点笑意开口。

  “睁一次眼抵十件,怎么样?”

  女孩气鼓鼓开口:“不要,抵一百件我都不要!”

  她宁愿天天洗衣服,也不愿意眼睛被污染。

  这人是**吗?

  居然喜欢看别人做这种事....

  还是说这里的人都这样....

  可她看里森哥哥和黛拉姐姐就不这样。

  还挺有骨气,不为所动。

  可惜了。

  卡利西斯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磨硬骨头。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不过平时惩罚人的法子又不能对这小乌龟用,怕是一道都受不住,就会抽抽嗒嗒喊救命。

  十有八九喊的也是里森哥哥。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句:“确定不要?”

  还是那个答案。

  “不要,说一百遍都不要。”

  “行。”

  男人挑了挑眉,收回手。

  “你可以走了。”

  女孩耳尖一动,悄悄松开手用余光打量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见他表情淡淡,也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那我走了。”

  急不可耐的语气。

  丢下这句话,不等卡利西斯回答,她就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卡利西斯嗤笑一声,重新在沙发上躺下,等着某只小乌龟自投罗网。

  下楼楼梯危险,舒窈没敢捂眼,等下到一楼后,就头也不回往门口跑。

  没跑两步就撞见两道身影在地毯上纠缠,十分忘我,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下是不想看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