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对上萧厌失望又难掩愤慨的神情,心头酸涩,扭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投在地上,斑驳倒影中,明暗交映。

  “萧厌,如果你所做的一切,需要我追问,你才愿意告诉我,究竟是出于你对我的保护,还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见我?”

  和萧厌分开这段时间,苏蘅也在认真反思从前种种。

  她承认,因为自己从小到大的不安全感,每次进入一段感情,每次遇到问题,她都在退让,用感情中的美好,不断自我说服。

  而不是一开始就坚定地树牢底线,让对方清楚知道她的底线。

  不断退让的结果,就是自己的底线一再被突破,委屈积攒到一定程度,终于爆发。

  萧厌虽然没有真正伤害她,可他自以为保护她的种种举动,却让她意识到了她的问题,意识到了他们这段感情中的问题。

  和萧厌分开,不是因为不爱。

  相反,她是希望能够理清自己,和萧厌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只是,萧厌似乎并没有明白她的用意。

  或许,是她上次没有足够的勇气,清晰表达自己。

  苏蘅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看向萧厌。

  对上萧厌那双深情却又无奈的桃花眸,苏蘅轻叹了口气,重新抬步向他走近。

  “萧厌,我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你的庇佑之下。我希望,可以和你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风雨。”

  “你只愿将光明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又怎么知道我无法面对阴暗的那一面?”

  “你所以为的为我好,并非我想要的。我宁可清醒地替你担忧,为你分忧。你可明白?”

  苏蘅认真地看着萧厌,清楚地和他说明自己的真实想法。

  萧厌如当头棒喝,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蘅。

  她的眼睛清澈,黑亮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四目相对,眼神交互,萧厌终于明白了苏蘅的心意。

  她不愿意做被他小心呵护,精心编织温棚养起来的玫瑰。

  而是一株生命力顽强的鸢尾。

  萧厌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又缓缓松开。

  他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苏蘅,眼底挣扎之色褪去,浮上一层决绝。

  “萧千语出事前,我的确去见过她,不过是为了和她核实一件事。我的确想过绑架她来威胁她爸妈,只是还来不及行动,她就失踪了!”

  “至于童欣……童欣爸爸去世前,的确将她托付给我。我也答应他,如果童欣找不到真心爱她的男人,我会照顾她一辈子,必要时会娶她,给她一个孩子。”

  “除了HY科技,还有一些明面上的公司,暗中我还培养了情报公司、杀手组织,也还有一些灰色产业。”

  那些他以为无法告诉苏蘅的秘密,一旦冲破喉咙,萧厌才发现,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把自己最灰暗的一面呈现在她面前,让她看到最真实的他。

  这是一场豪赌。

  若赌输了,他便会彻底失去苏蘅。

  苏蘅虽早就预料到萧厌背后有很多事瞒着她,可如今听到他亲口说出来,才算真正了解萧厌的另一面。

  “我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你说的这些。”

  “千语那边,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你安排人继续找她。若是想要利用她达成你的目的,请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童欣那边,顾廷源是你安排故意接近她的?不论如何,你欠她一个交代。等你和她之间彻底了断,再来找我。”

  苏蘅的平静,超乎萧厌预料。

  虽然忐忑不安,萧厌还是看到了希望。

  她没有直接让他出局,判他“死刑”,甚至还允许他再找她。

  萧厌再也难掩激动,上前用力抱住了苏蘅。

  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她,萧厌难以自控地抱着她,勒得她快喘不上气。

  苏蘅僵了僵,终究没有推开他。

  萧厌离开时,在病房门口遇到了霍沉渊。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只是,不想惊动病房里的人,两人就算恨不得杀了对方,还是强忍下来,没有动手。

  充满杀气的目光交锋,对峙。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对苏蘅的势在必得。

  苏蘅当天中午就**了出院。

  霍沉渊没有阻拦,反而亲自送她出院。

  “霍沉渊,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苏蘅离开前,感谢霍沉渊昨晚出手相救之恩,却还是和他划清界限。

  霍沉渊不死心,继续争取:“阿蘅,你一直都在我规划的未来里。”

  他所期待的未来,一直都有她。

  苏蘅却笑着摇头:“霍沉渊,爱情从来不是利弊权衡之后的选择。当你选择报仇而不顾我的感受时,我们之间就注定不会长久。”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离开医院,苏蘅没有去公司,反而让司机送她去了程家老宅。

  程老爷子住院后,程家几房明争暗斗,程家老宅落在了程柏手中。

  苏蘅从霍沉渊那里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程志兰。

  无人接听。

  萧大夫人之前和她说过,带走程志兰的,是程柏的人。

  苏蘅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参与其中,就能不卷入程家的争斗。

  可惜,就算她不参与,程家那些人也不会完全放过她。

  程柏联合萧大夫人对付她,明显是借刀杀人。

  既然躲不过,那就主动迎头而上!

  再次回到程家主宅,苏蘅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同。

  程老爷子在时,程家氛围紧绷,就连佣人走路的步伐大小和频率,都有明确限制。

  更别提花园里种什么花,水池中的锦鲤数量,都要严格按照程老爷子找来的风水师要求。

  如今,程家有种说不出的随性。

  甚至,佣人见到她,不但敢偷偷看她,甚至还敢偷偷问她:“大小姐,听说您用了最新医疗技术治疗四公子,他真的能醒过来吗?”

  似怕苏蘅多疑,那佣人说:“我以前是专门照顾四公子的,自从他出事后,我就调到三公子手下了。”

  苏蘅记下了他,打算等有空了,向他好好打探父亲程松的事。

  得知苏蘅来了,程柏让人领她去书房。

  几分钟后,程柏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即使扣子扣到最上一颗,苏蘅还是隐约看到,他脖颈处有明显的紫红色印记。

  看上去,像是被蚊子叮的。

  更像是,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