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杏眸微睁,完全没料到萧厌会突然剖白心迹。

  密闭的车厢内,中草药的气息静静弥漫。

  苏蘅忽然意识到,一定是连翘对他说了什么,萧厌才会特意向她解释。

  苏蘅望向萧厌,喉间泛起微涩:“我这样钻牛角尖,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萧厌伸手,轻轻包裹她微凉的指尖。

  “阿蘅,是我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时,是舒适、自由、畅快的。”

  他的掌心很暖。

  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渗入血脉,一直暖进她心底。

  苏蘅在萧厌新置的别墅住了下来。

  为免唐突,萧厌本打算继续住酒店。

  苏蘅却在他出门时,拦住了他。

  “你的家,我来住,却让你出去,倒像是我鸠占鹊巢了。”她轻声道,“反正房间很多,我住客卧就好,互不打扰。”

  萧厌指节微紧,看向她的目光深沉复杂:“你就这么信我?”

  苏蘅点头:“上次我中药,你都没有趁人之危。我相信你的人品!”

  萧厌无奈轻叹。

  有些事,与人品无关。

  现在,她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同住一个屋檐下,若他什么都不做,传出去让顾廷源知道,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苏蘅既开口留他,他又怎舍得走。

  萧厌带苏蘅熟悉了别墅环境后,送她到客卧门口。

  他却迟迟不愿离开,寻着话题与她闲聊。

  苏蘅实在困了,掩口打了个哈欠:“萧厌,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萧厌虽不舍,还是温声道了晚安。

  就在苏蘅回说“晚安”、正要关门时,他却忽然伸手扶住门框,俯身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如羽轻拂,似电流掠过。

  苏蘅怔了两秒,回神时只见他已匆忙转身。

  许是太过紧张,他在拐角处竟左脚绊了右脚,踉跄一下才站稳。

  他却头也不敢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模样,竟像是第一次亲吻女孩。

  苏蘅抬手轻触额间被他吻过的地方,低头浅浅笑了起来。

  客卧布置得温馨舒适。

  洗漱用品是她惯用的牌子,护肤品一应俱全,连睡衣和换洗衣物也都是她的尺码。

  谁能想到,如此细心的男人,竟会因一个额吻紧张到险些绊倒自己?

  苏蘅素来认床,在陌生环境总睡不安稳。

  第一次去程芜家时,她甚至整夜未眠。

  可在这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闻着空气中淡淡花香,不到半小时,她便沉入了梦乡。

  再醒来已是八点多。

  想到还要上班,苏蘅急忙起身,不慎碰到受伤的手掌。

  好在连翘处理得当,伤口并未裂开,只是隐隐作痛。

  她简单梳洗,换上萧厌准备的衣服下楼。

  萧厌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还未走近,苏蘅便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

  在东城时,他曾为她做过早餐,味道不错。她一直以为他厨艺娴熟。

  她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却见他正手忙脚乱地处理食材。

  料理台上堆了不少东西,他似乎想多做几样,却不慎打翻了好几样。

  苏蘅忍不住出声:“还是我来吧。”

  萧厌吓了一跳,回头见她,脸上掠过一丝心虚,甚至染上一抹薄红。

  苏蘅走进厨房,接替他准备早餐。

  萧厌却不肯离开,坚持要给她打下手。

  即便是剥蒜这样简单的活,他也做得兴致勃勃。

  许是怕她怀疑,他不时为自己辩解两句。

  “我在研究新菜谱。”

  “其实我会做饭的,你吃过我做的。”

  见她做好早餐,更是不吝夸赞。

  “你这个鸡蛋糕是怎么蒸的?看起来好像布丁。”

  夸张的表情,几乎将“情绪价值”拉满。

  苏蘅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热闹的早餐,却让她心情大好。

  用餐时,苏蘅单手执筷,故意问他:“我做饭,你不怕我弄伤手吗?”萧厌配合地露出恍然表情:“呀,我忘了!你的手没事吧?”

  苏蘅被他夸张又笨拙的模样逗笑。

  他这才温声解释:“我一直看着你呢,你很小心。”

  苏蘅抬头古怪地看他,看得萧厌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苏蘅笑着摇头,“我还以为,你是怕我怀疑你厨艺,才非要留在厨房帮忙。”

  她想做的事,即便有风险,他也只会从旁引导,或默默守候,随时准备为她善后。

  而不是以“为她好”为名限制她、禁锢她。

  和他在一起,她始终是自由的。

  这种感觉,让她终于知道,自己一直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早餐后,苏蘅要去上班,萧厌主动提出送她。

  萧厌的事,闹得很大。

  苏氏也受到了影响。

  两人还未到公司,远远便见一群记者围堵在楼下。

  已有高管被话筒和闪光灯逼得无处可退。

  看样子,从正门进不去。

  萧厌从侧面地下车库送她进公司。

  预料到苏蘅将面对的麻烦,萧厌无奈叹息,提前致歉:“是我连累了苏氏,抱歉。”

  苏蘅摇头:“当初引进HY科技作为股东,是为了帮我,是经过董事会共同决议的,苏氏也确实受益良多。”

  总不能HY对苏氏有利时欣然接受,一出事就全盘推诿。

  更何况,她今天过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会议室里,面对股东们疾言厉色的斥责,苏蘅神色坦然。

  等他们都将心底的怒火和不满发泄出来后,苏蘅这才平静地取出一封辞职信。

  “我愿辞去苏氏董事长一职。”她将信轻放桌上,缓缓起身,环视众人,“不过,并非因HY科技导致股价下跌而引咎负责。”

  她顿了顿,轻笑补充:“毕竟,苏氏也曾因HY科技获益良多。”

  她辞任,是不愿苏氏步苏园后尘,毁在霍沉渊手中。

  霍沉渊对付萧厌时,明知道HY科技集团和苏氏的关系,不可能预料不到,苏氏将会受到牵连。

  可他依然毫不留情地做了。

  在霍沉渊眼里,苏氏存亡无足轻重。

  他只想把苏氏交给阿痕,若不能,宁可亲手毁掉。

  苏蘅想,若母亲苏红还在,或许也会愿意,把苏氏交到阿痕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