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抬手,做了个把脉的动作,目光温和:“我记得你的脉象。”

  苏蘅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连翘朝她浅浅一笑:“苏小姐,凡事多想好的一面,才不容易郁结于心。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恶意。”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翘站起身,语气轻快:“我去找萧总了。实验室那边还缺一批设备,他应该会乐意赞助。”

  苏蘅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她极力控制情绪,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六年前,霍青婷的设计让她沦为众矢之的。

  即便熬过来了,那段经历依旧在她心上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

  和霍沉渊结婚后,她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却始终没能真正痊愈。

  她不禁怀疑,自己如此在意萧厌因她母亲而接近她、母亲因对妹妹的愧疚而偏爱她。

  这些情绪,是否也受到病情的影响?

  五年的心理治疗未见根本好转,也许,她该试试连翘的路。

  而此刻的萧厌,与她想到了一处。

  连翘找到萧厌,直截了当地指出:苏蘅最根本的问题,并非手上的伤,而是心底那道看不见的旧创。

  这些年来,萧厌一直默默关注着苏蘅,也知道她在接受心理治疗。

  只是他没料到,她的心结至今未解。

  “你能治吗?”萧厌开门见山。

  连翘是医学界难得一见的天才,不仅西医精湛,中医也造诣颇深。

  她创立的医学实验室融汇中西医之长,治愈过多位被宣判“无救”的政要名流,声名远扬。

  若不是她素来低调,南城恐怕早已被求医的人踏平。

  连翘也不绕弯子:“我实验室最近正缺设备。”

  萧厌了然,毫不犹豫:“没问题。”

  以连翘今时今日在医学界的地位,只要她开口,多的是资本争相投资。

  而她偏偏选中萧厌,看中的正是他投资不干涉、尊重研究的作风。

  离开医院时,苏蘅看见萧厌车里多出一大包中药,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仍开口问道:“这些是……?”

  萧厌语气平静:“连医生说你需要调理身体。”

  所以,这确实是连翘开的药。

  苏蘅像是随口一问:“你答应给她实验室投设备了?”

  萧厌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这反应,等于默认。

  苏蘅侧过脸,目光复杂地望向他。

  车顶灯洒下昏黄的光,落在他立体的眉骨与高挺的鼻梁上,在脸颊投下淡淡的影,衬得那张脸愈发摄人心魄。

  苏蘅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萧厌察觉她的注视。

  那样专注而炽热的眼神,他并不陌生。

  从前,他最厌恶旁人这样看他,总会毫不掩饰地蹙眉。

  后来他发现,即便露出厌烦,对方反而更加狂热,于是他学会了视而不见。

  可此刻,当苏蘅这样望向他,他心底却漾开圈圈涟漪,甚至希望这注视能再久一些。

  车子驶过减速带,轻轻一颤。

  苏蘅蓦地回神。

  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他失神许久,她脸颊发烫,迅速漫上红晕。

  “才发现,南城的夜景……挺美的。”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萧厌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中,玉兰状的路灯蜿蜒向远方,如一朵朵发光的花。

  “是啊,确实很美。”他唇角微弯,顺着她的话应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应,苏蘅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见车往程芜家的方向开,她轻声问:“这是送我去哪儿?”

  萧厌温声答:“你之前不是说想暂住程芜那儿吗?”

  想到程芜每次都会放下工作陪自己,苏蘅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想回苏园。”

  萧厌微怔,蹙眉道:“但苏园还没修缮完毕。”

  苏园那场大火,虽未查出真凶,却查清了火势凶猛的原因。

  八个起火点,四周泼满火油,再加上消防被故意拖延,才导致那般惨状。

  若不是川莘及时调来其他区域的消防队,苏园如今连断壁残垣都留不下。

  苏蘅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低声道:“你在那边……不是有栋别墅吗?”

  她的意思是……

  萧厌愕然看向她,却在触及她满面绯红时瞬间明了。

  她愿意去他那里。

  他立即吩咐司机调转方向。

  车内的气氛悄然变化。

  静谧之中,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暧昧。

  苏蘅有些不自在,主动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出来的?”

  萧厌顿了顿,才意识到她问的是警局那件事。

  “霍沉渊和萧家联手,想置我于死地。不过我手里有萧家的把柄,他们只能暂时收手。”他语气平静。

  苏蘅眉心轻蹙。

  原来萧厌此次遇险,萧家也插了一手?

  察觉到她的担忧,萧厌解释道:“萧家有人想逼我回去,不愿我留在南城。”

  恰巧霍沉渊也是如此。

  双方一拍即合,才设下这个局。

  萧家内部,有人盼他归,也有人望他永不回。

  苏蘅犹豫片刻,轻声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南城?”

  HY科技集团在国际上举足轻重,此次回国,各大城市皆抛出橄榄枝,条件优厚。

  可萧厌却选了南城。

  与作为核心城市的北城相比,南城给出的条件显然略逊一筹。

  他选南城,是为了避开北城,还是……为了谁?

  萧厌听出她话中的试探。

  他转过身,双手轻扶她的肩,目光郑重地望入她眼底。

  “阿蘅,我不否认,最初接近你,确实是因为你母亲当年的资助之恩。”

  “但我很清楚,让我心动、想要倾尽所有去珍惜的,是你,是苏蘅这个人。”

  “我选择南城,也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连翘告诉他,苏蘅心中有伤。

  他才恍然明白,她说要分开冷静,其实是源于内心深处的不安。

  她害怕,他对她的感情,只是报恩的延伸。

  从前他不理解,因恩生情与因爱生情,究竟有何不同。

  但现在,他懂了。

  苏蘅要的,是一份纯粹。

  只因她是她,而爱上她的那份纯粹。

  而萧厌也十分确定,即便换一个人,譬如霍沉渊带回来的那个阿痕,即便她同样是苏红的女儿,他也未必会动心。

  他爱苏蘅,只因她是苏蘅。

  即便没有苏红当年的资助,他只要遇见她,依然会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