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登州卫指挥使衙门,灯火通明。

  指挥使刘宗明,正与几名心腹副将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

  “什么人?!”

  刘宗明被吓了一跳,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未等他反应过来,数十道黑色的身影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衙门的亲兵护卫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便被摧枯拉朽般地全部放倒在地。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刘宗明色厉内荏地拍案而起:“本官乃是朝廷钦命的登州卫指挥使,正三品大员!”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竟敢夜闯军机重地!想造反吗?!”

  赵羽缓步上前,冷冷地看着他,直接从怀中掏出那块玄铁铸就的令牌,高高举起。

  “暗卫办事!挡者,死!”

  刘宗明脸上的嚣张与跋扈瞬间凝固。

  “拿下!”

  江澈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负手而立,缓步走进大厅,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将领。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两股战战,肝胆俱裂。

  “赵羽,把名单上的人,都给老子锁了,关进大牢,严加看管!”

  “是!”

  随着江澈一声令下,指挥使刘宗明。

  指挥佥事孙启光,以及另外五名被周雄供出的卫所军官。

  江澈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气地坐下,目光扫视着那些噤若寒蝉的低级军官。

  “传我将令!立刻鸣鼓聚兵!我要在一炷香之内,在校场上,看到所有在册的军士!一个都不能少!”

  无数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军士,从城中各处的营房,民宅,甚至是田间地头的窝棚里。

  惊疑不定地涌向了卫所的巨大校场。

  一炷香后,校场之上,火把通明。

  三千多名军士稀稀拉拉地站着。

  许多人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他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安。

  江澈身披玄色大氅,在赵羽等人的护卫下,走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麻木,困顿,甚至带着些许怨气的脸,心中刺痛。

  “将士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已经半年没有领到足饷了!”

  “我知道,你们的家人在挨饿,你们自己甚至要靠打渔种地才能活下去!”

  “我还知道,你们手中的兵器早已锈蚀,身上的铠甲破烂不堪!”

  “我告诉你们,这一切,从今天起,都将结束!”

  江澈猛地一挥手,沉声喝道:“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只见数十名暗卫抬着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走上点将台,在众人面前一声,全部打开!

  刹那间,黄澄澄的金光与白花花的华元票子。

  “这些,都是从天津卫贪官周雄家中抄没的赃款!”

  江澈指着那些金银,声音激昂,“现在,我将它全部发给你们!充作你们这半年来被克扣的饷银!”

  “传令!所有军士,按名册上前!双倍发放!现在就发!立刻就发!”

  所有军士都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第一名军士颤抖着双手。

  从分发钱财的暗卫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赏钱的时候!

  “万岁!”

  “万岁!!”

  无数军士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将手中的钱高高举起,发泄着积压已久的屈辱!

  原本低落到谷底的士气。

  在这一刻,被金钱与希望,瞬间点燃到了沸点!

  江澈抬手,压住了众人的声音,继续说道:“钱,只是补偿!接下来,我还有一场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你们!”

  “一个月后,倭寇将大举来犯!而你们,将随我一同,把他们全部送进海底喂鱼!”

  “此战,凡愿随本王抗倭者,无论生死,战后另有重赏!”

  “斩敌首一级者,赏百金!夺敌船一艘者,赏万金!此诺,天地为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等愿随将军死战!”

  “杀光倭寇!!”

  “杀!杀!杀!”

  原本那一千五百名能战之兵,在这一刻,瞬间扩充到了三千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悍不畏死的决绝!

  阿古兰站在江澈身后。

  看着他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将一支行将崩溃的军队,重新凝聚成一支虎狼之师。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江澈的手,由衷地赞叹道:“夫君,你才是真正的将帅之才。”

  …………

  一连几天过去。

  登州的海风,在这几日里变得愈发冷冽。

  江澈站在登州卫所的箭楼上,极目远眺,海天接壤处,一片死寂。

  “主子,比预想的要快。”

  赵羽登楼而上,神色凝重,手中递上一份急报。

  “今日清晨,暗卫在三十里外的海面上发现了倭寇的快船。”

  “虽然只有一两艘,且一触即走,但看其航向,显然是在确认登州水师的布防。”

  “侦察船?”

  江澈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的石砖。

  “狼群在进攻前,总是要先确认猎物有没有利齿。”

  “看来周雄和孙启光被抓的消息,还没传到倭寇的耳朵里,或者说,他们太急了。”

  “夫君,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阿古兰此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英气逼人。

  “刘宗明和孙启光这几年把登州卫折腾成了一具空壳,这对倭寇来说,反而是最好的诱饵。”

  “传令下去,倭寇主力三日内必到。我们要给他们演一出门户洞开的好戏。”

  伴随着江澈确定计划的当天晚上。

  “赵羽,把那二十艘还没烂透的战船全部拉出来。”

  江澈指着舆图上的海域,“不要挂军旗,撤掉所有重型弩炮,在甲板上堆满稻草、空箱,伪装成满载而归的商船。把它们散布在登州港外围的必经水道上。”

  “伪装成商船?”

  赵羽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主子是想诱敌深入?”

  “不错。倭寇贪婪,看到这么多商船在海上晃悠,他们绝不会放过。”

  江澈语气一肃,“但这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手锏,是你们。”

  “让暗卫把从天津卫调来的十门新式火炮,连夜运往近海的蛇儿岛和葫芦屿。”

  “那里地势高,且正好卡在航道的两侧。我要在那里,给他们设个死局。”

  “是!属下立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