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楼,灯火通明。

  江澈没有睡,他一直在等。

  当赵羽将那几本散发着霉味的账册放到他面前时,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澈挥了挥手,示意赵羽和阿古兰坐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账册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充满了武人的风格。但记录的内容,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伤人!

  “大夏历三百一十二年,三月,出迅雷铳三百支,火药五千斤,交东瀛山口组。”

  “三百一十二年,五月,出老式战船配件一批,交朝鲜水师朴赞毅部。”

  “三百一十三年,一月,出神威炮三门,炮子五百颗,交东瀛德川家……”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近三年来,所有倒卖军械的数量,交易对象和分成明细。

  涉及的火枪多达三千余支,火药超过五万斤,还有无数的战船配件、铠甲、弓弩!

  这些足以装备一支数千人精锐部队的军械。

  没有一件是卖给那些西洋商人的!

  它们的最终去向,全部指向了东瀛和朝鲜半岛的倭寇势力!

  “砰!”

  江澈猛地将账册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表情。

  阿古兰和赵羽看着账册上的内容,早已是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通敌卖国,已是死罪。

  可周雄和杨成所做的,早已超出了这个范畴!

  他们这是在用大夏的军械,武装大夏的宿敌!

  这是在用大夏将士的鲜血,来喂养一群随时会反咬一口的饿狼!

  “好一个指挥使,好一个总兵……”

  江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这是在,养寇自重啊!”

  夜风呼啸,吹得窗棂作响。

  雅间内的烛火随之摇曳,将江澈脸上那冰冷的轮廓映照得明暗不定。

  “养寇自重……”

  这四个字,从江澈的齿缝间缓缓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让一旁的赵羽和阿古兰不寒而栗。

  他们从未见过江澈流露出如此骇人的杀意。

  赵羽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与愤恨而微微颤抖。

  “主子!周雄、杨成此二人,罪不容诛!属下愿立军令状,连夜奔赴辽东,取杨成狗头!”

  “不。”

  江澈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怒焰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杀一个杨成,太便宜他们了。”

  “不但要他们死,还要让他们死前,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是如何化为飞灰的。”

  他的目光转向赵羽,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今夜就动手,把周雄给我活着带回来。我要亲自问问他,用我大夏将士的性命换来的钱财,他花得安不安心!”

  “属下遵命!”

  赵羽重重叩首,随即起身。

  ……

  天津卫指挥使府,后宅。

  周雄刚刚送走几位前来孝敬的地方富商,正搂着新纳的美妾。

  喝着价值千金的美酒。

  他这升官发财的美梦,注定要在今夜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预兆,书房的门窗被同时撞开。

  他身边的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便被一记手刀砍中脖颈,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们是什么人?!”

  周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酒醒了一半,他猛地推开怀中的美妾,色厉内荏地吼道。

  “本将乃是朝廷三品指挥使,天津卫最高长官!”

  “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夜闯本将府邸!来人!来人啊!”

  无论他如何嘶吼,府外都再无半点声息。

  赵羽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冷冷地看着他。

  “周将军,别喊了。你的人,现在应该都已经睡下了。”

  “是你!”

  周雄认出了赵羽,正是那个跟在山西盐商江四爷身边的镖师头子。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钱?本将有的是钱!”

  “钱?”

  赵羽发出一声嗤笑,“我们不要钱,也不要你的命。不过你现在,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

  天津卫暗卫分部的据点内。

  此刻的一间审讯室之中。

  周雄被两名暗卫粗暴地按跪在地上。

  起初,他依旧满脸桀骜,毕竟作威作福贯了。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是辽东总兵杨成!”

  “你们动了我,杨总兵的大军旦夕即至,必将你们碎尸万段!”

  赵羽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直接将那本从他书房暗格中搜出的账册,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脸上。

  “啪!”

  账册的边角划过周雄的脸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周雄有些疑惑,不过当他看清楚上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顿时脸色的血色瞬间消失不见。

  “不……不可能!这……这东西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

  赵羽冷笑道:“不过,光有账册,或许还不够。来人,把那些洋人的供词,也拿给周将军看看。”

  很快,几份写满了西洋文字,并且按着鲜红手印的供词,也被拍在了周雄的面前。

  如果说账册让他震惊。

  那么这些由东印度公司商人亲笔画押的供词,则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噗通!”

  周雄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毕竟他也是知道,当今的太上皇可是在北平,他之所以敢在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就是因为他布下的网很大,也很多,甚至于许多高级官员都收受了他的贿赂。

  可当账本出现的这一瞬间,他明白,自己已经完了。

  赵羽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说!你和倭寇勾结,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交易?”

  “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给老子吐出来!”

  “否则,我会让你尝遍暗卫所有的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雄很清楚,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更重要的是,他是知道暗卫的手段的,你说,或许还能死的轻松一点。

  但要是嘴硬,死?

  那恐怖只是一种奢望。

  “我……我和东瀛的山口组,已经合作了三年。我为他们提供军械、火药,他们将从朝鲜和我们大夏沿海劫掠来的财物,分我三成……我们,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