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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军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头的燥热。

  “谢谢。”他说。

  宋清婉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林教授那边通知了吗?”宋清婉问。

  “通知了,正在赶过来。”周建军看着手术室的红灯,眉头依然没有舒展,“晓晓这丫头也是,疼成那样在飞机上也不说,硬撑什么。”

  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兄长般的无奈。

  宋清婉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她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宋清婉淡淡道,“在巴黎这几天,她为了整理那些法文资料,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她说,不能让你在法国人面前丢脸。”

  周建军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宋清婉。

  “她这么拼?”

  “你不知道?”宋清婉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建军,你是个好老板,也是个好儿子,但有时候,你真的很迟钝。”

  周建军被她说得有些发懵。

  “我怎么迟钝了?”

  “晓晓看你的眼神……”宋清婉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去买点吃的,手术还得一会儿。”

  看着宋清婉离去的背影,周建军莫名觉得有点冷,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这背影比在谈判桌上遇到对手还要杀气腾腾?”

  半小时后,林教授匆匆赶到,满头大汗。

  “建军啊,这次多亏了你!”林正德握着周建军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晓晓这孩子从小就倔,要不是你反应快,这要是腹膜炎就麻烦了!”

  “林叔,您客气了,晓晓是我的员工,也是您的侄女,应该的。”周建军扶着老人坐下。

  手术很成功。

  林晓晓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劲还没过,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护士笑着说:“这姑娘意志力真强,一直在喊合同签字什么的。”

  周建军心里一动。

  病房里,林晓晓还没醒,林教授去办住院手续了。

  周建军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确实有些愧疚。

  这丫头为了兰芝堂,确实是拼了命。

  “建军。”

  身后传来宋清婉的声音。

  她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周建军转过身,很自然地走过去接饭盒:“买什么了?饿死我了,我想吃妈做的红烧肉想了一路,结果先闻了一肚子消毒水味。”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诡异的沉闷。

  宋清婉没有松手,而是死死盯着他。

  “怎么了?”周建军察觉到不对劲。

  “刚才晓晓喊的不是合同。”宋清婉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周建军一愣:“那是什么?”

  “她喊的是建军哥。”

  空气突然安静。

  周建军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反驳:“瞎说什么,护士都说是合同。”

  “我听到了。”宋清婉松开手,任由饭盒落入周建军手中,她后退半步,划清界限,“周建军,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周建军看着手里的饭盒,又看看宋清婉泛红的眼圈,那股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这是吃醋了?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建军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感觉比拿着几亿的并购合同还烫手。

  他看着宋清婉,向来木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

  “清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宋清婉别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解释你是为了大义救人?解释她是林教授的侄女?解释你只是把她当妹妹?”

  全中。

  周建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全被她堵死了。

  “我……”周建军深吸一口气,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灯光,将宋清婉笼罩在阴影里。

  “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周建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直男特有的笨拙和诚恳,“在巴黎,那个法国妞贴上来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是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太冲,熏得我想打喷嚏。”

  宋清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随即又板起脸:“那晓晓呢?”

  “晓晓是战友。”周建军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但你是要把名字写进我家户口本上的人。”

  这一记直球,打得宋清婉猝不及防。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谁……谁要进你家户口本了!流氓!”宋清婉推了他一把,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

  “妈说的。”周建军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宽厚温热,带着薄茧,“她说这次回来,要是没把你带回家吃红烧肉,我就别进门了。”

  提到陈兰芝,宋清婉心里的那点酸涩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温暖。

  那个看似泼辣实则护短的女人,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行了,别贫了。”宋清婉抽出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晓晓还没醒,林教授年纪大了,今晚我留下来陪护,你先回去吧。”

  “不行。”周建军断然拒绝,“你跟我一起回去,这里请个护工,再让张秘书派个人过来守着。”

  “可是……”

  “没有可是。”周建军拿起外套披在她身上,“妈还在等我们呢。”

  夕阳衔山,胡同口的槐树影被拉得很长。

  黑色桑塔纳稳稳停在老宅门口。

  周建军刚推开车门,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肉香味便钻进了鼻腔。

  那是正宗的五花肉在砂锅里文火慢炖三个小时后,糖色与油脂完美融合出的香气。

  “真香。”周建军深吸一口气,一路上的疲惫仿佛被这股香味瞬间勾走了一半。

  宋清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原本紧绷的心弦在闻到这股烟火气时,竟莫名地松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周建军,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消散的幽怨。

  “走吧,准媳妇。”周建军笑着去牵她的手。

  “别贫,阿姨在呢。”宋清婉俏脸微红,却没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