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她叹了口气,“人家姑娘等了你这么久,你连个信儿都没有,换成谁,心都凉了。”

  周建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看着儿子那张煞白的脸,陈兰芝心里也有些不忍。

  她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昨天有个叫苏曼的姑娘来找我了,以前在周家村里当过知青。”

  “苏曼?”周建军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不是很深。

  “对。”陈兰芝观察着他的表情,“她在国外待了几年,现在是一家美国公司的代表,来找我们谈技术合作,我看着那姑娘不错,有能力,有眼界,长得也漂亮,关键是……”

  陈兰芝故意拖长了音调,“我瞧着,她好像对你有那么点意思。”

  周建军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母亲会跟他说这个。

  苏曼?他对那个女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多年前,那个跟在大哥周建国**后面,有点娇气,又有点执着的资本家小姐。

  她现在成了美国公司的代表?还对自己有意思?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妈,您别开玩笑了。”周建军有些哭笑不得,“我跟她都不熟。”

  “不熟可以慢慢熟嘛。”陈兰芝不以为意地道,“我看那姑娘挺主动的,她说她找过你,你太忙没见她,我看,人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周建军皱起了眉,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前段时间秘书跟他说,有家美国公司想谈合作,负责人指名要见他,但他当时忙着处理宝洁的事,就让下面的人去接洽了。

  难道就是这个苏曼?

  “妈,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事。”周建军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烦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宋清婉,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女人。

  “没心思?”陈兰芝挑了挑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没心思,还是心里装着别人,所以容不下其他人了?”

  周建军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我……我没有。”他嘴硬地否认。

  “行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陈兰芝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了,“建军,妈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逼你,也不是想给你安排什么亲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老大不小了,事业固然重要,但个人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英俊却总是紧绷着的脸,心里一阵心疼。

  “苏曼也好,宋清婉也好,或者别的什么姑娘也好,路我都给你指出来了,至于最后选谁,怎么走,那是你自己的事,妈只有一个要求。”

  陈兰芝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别让自己后悔,也别再伤了真心对你好的姑**心。”

  说完,她站起身,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信纸,放到了周建军的面前。

  “这是宋老师现在的工作单位和**,是我托你林叔叔找人打听到的,至于要不要联系,怎么联系,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兰芝说完,就走进了里屋,留下周建军一个人,对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发呆。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抚过那串熟悉的数字。

  宋清婉。

  这个名字,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却又固执地,在他心上挠着又痒又疼。

  他想起她站在路灯下,对自己说:“你可以叫我清婉。”

  那晚的夜色,那晚的灯光,和她那双比星星还要亮的眼睛,成了他后来无数个不眠的夜里,唯一的一点光亮。

  他真的要就这么错过了吗?

  他真的甘心,让这点光亮,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吗?

  不。

  他不甘心。

  周建军猛地站起身,他抓起桌上的那张信纸,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拨号盘上犹豫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拨下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敢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周建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是她!

  是宋清婉的声音!

  时隔多年,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好听,像一阵春风,瞬间就吹散了周建军心头所有的阴霾。

  他的心脏,不争气地,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喂?请问有人在吗?”电话那头,见这边迟迟没有声音,又问了一句。

  “我……”周建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紧张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话筒都快要握不住了。

  “是我。”

  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周建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或者,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自己说话?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可怕的沉默给逼得想要挂掉电话的时候。

  电话那头,终于再次传来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有刚才的温柔,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和冷淡。

  “周建军?”

  “嗯,是我。”周建军赶紧应道,生怕她下一秒就挂了电话。

  “有事吗?”宋清婉的语气,客气得像是在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说话。

  周建军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好吗?”他找了个最蹩脚的开场白。

  “挺好的,谢谢关心。”宋清婉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客气,那么的疏远。

  “你呢?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兰芝堂的周总,怎么有空联系我了?”她的话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