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德看着陈兰芝手指下的那个电话号码,若有所思:“听你的意思,你更中意这个宋老师?”

  “嗯。”陈兰芝没有否认,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悠远,“我这辈子看错过很多人,但我信自己的眼光,宋清婉那孩子,是个好姑娘,她跟建军,才是最合适的。”

  “合适?”林正德笑了,“这感情的事,可不是咱们这些老家伙嘴里一句合适就能成的,鞋合不合脚,只有穿鞋的人自己知道。”

  “我当然知道。”陈兰芝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搞包办婚姻那一套,我只是想给建军提个醒,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跟个上了发条的铁人似的,再这么下去,等他想起来谈婚论嫁的时候,好姑娘早都嫁人了。”

  “那倒也是。”林正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建军这孩子,性子太沉稳,或者说,太闷了,商场上杀伐果断,感情上怕是跟块木头差不多,你不推他一把,他自己可能真转不过这个弯来。”

  “所以啊,这事还得我这个当**来。”陈兰芝拿起那张信纸,递给林正德,“你人脉广,帮我查查,宋清婉现在在哪里工作,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对象。”

  林正德接过信纸,看着上面那个娟秀的名字,笑着摇了摇头:“好家伙,我这个终身顾问,现在还兼职当红娘了?”

  “怎么?不愿意?”陈兰芝挑了挑眉。

  “愿意,太愿意了。”林正德连忙举手投降,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给咱们的周大总经理当红娘,这是我的荣幸,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陈兰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有人商量,有人分担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周建军刚从外地出差回来,风尘仆仆地到办公室给陈兰芝汇报工作,就被她叫住了。

  “建军,你坐下,妈问你点事。”陈兰芝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周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立刻正襟危坐:“妈,您说。”

  “公司的事先放一边。”陈兰芝给他倒了杯水,“我问你,你跟宋清婉……就是那个宋老师,还有联系吗?”

  宋清婉?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子,突然被投进了周建军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有多久没想起过这个名字了?

  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自从他毕业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兰芝堂的事业里,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连轴转。

  开会,谈判,跑项目,满世界地飞。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工作、报表和KPI。

  宋清婉,那个曾经在他最灰暗的岁月里,像一道光照进他生命里的女孩,那个在香山红叶下对他微笑,在图书馆里耐心为他讲解难题,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被他圈在臂弯里,会羞涩脸红的女孩……

  她的一切,都好像被他遗忘在了遥远的过去。

  他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妈,您……您怎么突然问起她了?”周建军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

  陈兰芝是什么人,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小子,果然把人家姑娘给忘了。

  “我怎么就不能问了?”陈兰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家姑娘当初对你多好,我可都记着呢,当初要不是她三番五次地劝我,你这大学都上不成,后来你上了大学,她也没少帮你吧?我听你宿舍同学说过,她还特意给你借俄语词典,陪你去逛公园,是不是?”

  周建军的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头也垂了下去。

  母亲说的这些,他都记得。

  他怎么可能忘掉。

  只是,他把这些记忆,都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不敢去触碰。

  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她是京市人,是大学老师,是天上的云。

  而他,只是一个从农村泥地里爬出来的穷小子。

  虽然现在他成了兰芝堂的总经理,在别人眼里是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可是在她面前,他心底的那份自卑,却从未消失过。

  他忙于工作,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他怕自己站得不够高,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妈,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后来工作太忙了,就……就没怎么联系。”

  “是没怎么联系,还是压根就没联系?”陈兰芝一针见血。

  周建军彻底不吭声了,那副样子,就是默认了。

  “我听说,你毕业之后,人家姑娘还主动约过你两次,你都给拒了?”陈兰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质问。

  周建军猛地抬头,看着母亲,眼神里全是震惊:“妈,您……您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连他宿舍的同学都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陈兰芝哼了一声,“我就问你,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周建军艰难地点了点头。

  确实有。

  一次是宋清婉约他去看电影,可他那天正好要跟一个重要的客户谈判,就给推了。

  还有一次,她说她父母想见见他,请他去家里吃个饭,他当时害怕了,紧张了,最后找了个要出差的借口,也给拒了。

  从那以后,宋清婉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而他,也再没有勇气,去联系她。

  “你个臭小子!”陈兰芝看着他那副追悔莫及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你糊涂啊你!人家姑娘都把台阶给你铺到脚底下了,你还往后缩!你让姑娘家的脸往哪儿搁?你说你是不是傻?”

  周建军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就是个**,是个懦夫。

  “妈,我当时……我就是觉得,我配不上她。”他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又来了!”陈兰芝一听这话就来气,“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是我陈兰芝的儿子,是兰芝堂的总经理,你哪里配不上她了?建军,你给老娘听好了,男人可以穷,可以没背景,但绝对不能没自信!你要是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那还指望谁能瞧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