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少卿方正儒觉得自己掉进了修罗场。

  他被两个满身油污的壮汉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色的泥浆里。

  四周是轰鸣作响的怪兽,那种名叫“机器”的东西喷吐着令人窒息的黑烟,将原本翠绿的雨林熏得焦黄。

  “看清楚了吗?”

  贾环走在前面,靴底沾满了黑色的原油。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冷硬。

  “这就是大周的未来。”

  方正儒哆嗦着,他想大声呵斥这个乱臣贼子,想搬出圣人教诲,想拿出天子节杖。

  但他不敢。

  路边的木桩上,挂着一排排风干的人头。

  那是当地不服管教的土著酋长,也有几个试图逃跑的荷兰雇佣兵。

  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那是死亡的乐章。

  “你……你这是暴政!是……是桀纣之行!”方正儒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贾环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一身官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朝廷命官。

  “暴政?”

  贾环指了指远处正在排队领粥的土著劳工。

  “他们以前给荷兰人干活,一天只给两个发霉的番薯,还要挨鞭子。现在我给他们吃大米,给他们发工钱,虽然累点,但能活命。”

  “方大人,你告诉我,什么是仁政?”

  “是京城里那些大老爷们在青楼里吟诗作对,还是让这群人有口饭吃?”

  方正儒哑口无言。

  “带他去炼油厂。”贾环挥了挥手,不再理会这个读书人,“让他去烧锅炉。什么时候学会了怎么看压力表,什么时候再给他饭吃。”

  “贾环!你敢羞辱斯文!我是天子使节……”

  惨叫声被拖远,很快就被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淹没。

  薛宝钗拿着一块湿帕子,递给贾环。

  “环兄弟,这人毕竟是京城来的。要是死在这里,那边不好交代。”

  “死不了。”贾环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这种人骨头软,饿两顿就老实了。留着他,以后还有用。我要让他亲笔写奏折,告诉那个新君,南洋是个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一个流淌着奶与蜜,但也流淌着血与火的地方。”

  贾环把帕子扔进废料桶。

  “车队准备好了吗?”

  “五十辆‘陆地巡洋舰’都加满了油,机枪座也焊死了。”薛宝钗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冽,“阿尔瓦雷斯给每辆车都加装了钢板护栏,就算是火绳枪贴着打也打不透。”

  “很好。”

  贾环走出工棚,看着广场上那列整装待发的钢铁车队。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狰狞的光泽,粗大的排气管像是一根根竖起的中指,在这个蛮荒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陈阿九。”

  “在!”

  独眼汉子从头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把连发霰弹枪。

  “前面的探子回报,亚齐苏丹纠集了三万土著联军,正在往这边靠。”贾环看着地图,“他们想趁我们立足未稳,把我们赶下海。”

  “三万?”陈阿九舔了舔嘴唇,独眼里满是残忍的笑意,“那是三万头猪。”

  “别大意。”贾环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峡谷,“他们在黑石谷设了伏。那里地形狭窄,咱们的车队不好展开。”

  “那怎么打?”

  “直接碾过去。”

  贾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告诉弟兄们,不用省子弹,也不用省油。”

  “我要让那些土著看看,什么叫工业的力量。”

  ……

  黑石谷。

  这里是通往内陆的必经之路。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土路。

  亚齐苏丹的大军就埋伏在两侧的密林里。

  他们手里拿着吹箭、长矛,还有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的老式火绳枪。

  在他们看来,只要堵住路口,再从山上扔石头,就能把那群外来者砸成肉泥。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马蹄声,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而密集的轰鸣。

  像是有无数头巨兽在同时咆哮。

  “来了!准备!”苏丹的将军挥舞着弯刀。

  然而,当第一辆“陆地巡洋舰”转过弯道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埋伏的土著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

  没有牛,没有马。

  一个黑色的铁盒子,冒着黑烟,以此生未见的速度冲了过来。

  “放箭!扔石头!”

  稀稀拉拉的箭雨和石块砸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除了蹭掉点油漆,毫无作用。

  车队没有减速。

  头车上的机枪手转动了枪口。

  “哒哒哒哒!”

  那是死神的镰刀。

  在这个还停留在冷兵器和单发火枪的战场上,重机枪的扫射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密集的子弹打断了树干,打碎了岩石,将躲在后面的土著撕成了碎片。

  血雾在密林中爆开。

  “冲过去!”

  陈阿九猛踩油门。

  数吨重的卡车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狠狠撞开了路障。

  那些试图用长矛阻挡的土著勇士,连人带矛被卷进了车轮底下。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五十辆钢铁战车组成了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硬生生在三万大军的包围圈里犁出了一条血路。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

  只有速度,装甲,和火力。

  这就是工业对原始的碾压。

  半个时辰后。

  车队冲出了峡谷。

  身后留下的,是一条铺满尸体和碎肉的道路。

  三万土著联军,溃不成军。

  亚齐苏丹的将军瘫坐在山头上,看着那支扬长而去的黑色车队,手里的弯刀掉进了草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们的神,挡不住这群魔鬼。

  ……

  傍晚。

  车队满载着从内陆矿区运来的金矿石和原油,回到了黑水城。

  车轮上还挂着碎肉,保险杠上全是血迹。

  但没有人觉得恶心。

  工人们看着那些满载而归的车辆,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贾环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宝姐姐。”

  “在。”

  “把今天的战报发回京城。”

  贾环转身,目光投向北方。

  “告诉朱由检,我在南洋杀猪呢。”

  “另外,让林姐姐查查。”贾环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亚齐苏丹手里的那些火绳枪,是从哪来的。”

  “荷兰人已经滚蛋了,葡萄牙人也被打残了。”

  “这批军火,来路不正。”

  薛宝钗心头一凛:“你是怀疑……”

  “我不怀疑,我只看证据。”

  贾环冷笑一声。

  “这世上想我死的人很多。”

  “但想给我送终,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那是系统刚刚解锁的奖励。

  【马克沁机枪(水冷式)制造工艺】。

  “看来,咱们的火力还得再加强一点。”

  贾环将图纸拍在桌上。

  “阿尔瓦雷斯。”

  “在,Master!”

  “别睡了,起来干活。”

  “我要把这东西装在每一艘船,每一辆车上。”

  “我要让这南洋的每一寸土地,都听得懂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