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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霸港的水有些浑浊,混着烂泥和死鱼的腥味。

  二十艘巍峨的铁甲舰并没有挤进狭窄的港湾,而是像一堵黑色的城墙,横亘在外海的洋面上。

  只有旗舰“镇海号”放下了一艘蒸汽小艇,拖着长长的白浪,蛮横地冲开了那些试图围拢过来的渔船和小舢板,直直地撞向码头。

  码头上跪满了人。

  琉球国中山王尚宁,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明制皮弁服,额头贴着布满青苔的石板,汗水顺着鼻尖滴落,洇湿了一小块地面。

  在他身后,是琉球国的文武百官,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他们怕的不是海上的风浪,而是那个坐在小艇船头的少年。

  几个月前,就是这个少年的舰队,把不可一世的萨摩藩舰队轰成了海面上的碎木片,连岛津家的家主都成了鱼饲料。

  如今,这尊煞神又来了。

  “咚。”

  小艇靠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贾环踩着跳板上岸,军靴上的铁钉在石板上磕出火星。

  他没看尚宁王,也没看那些官员,而是抬头看了看码头旁那块刻着“守礼之邦”的石坊。

  “字写得不错。”

  贾环随口点评了一句,声音被海风吹散,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尚宁王浑身一颤,连忙膝行两步,声音干涩:“下邦小王尚宁,恭迎天朝上邦忠勇伯……”

  “站起来。”

  贾环打断了他。

  尚宁王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我让你站起来。”贾环解下身上的黑色大氅,随手扔给身后的钱虎,“大周的藩王,跪天跪地跪皇上,跪我一个伯爵,像什么话?”

  尚宁王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咱们进去聊。”

  贾环指了指不远处的首里城,“外面风大,有些账,得在屋里算才清楚。”

  ……

  首里城的大殿内,气氛比外面的海风还要冷。

  贾环坐在原本属于国王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桌案上拿起来的玉印。

  那是琉球国的国玺。

  尚宁王站在下首,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王熙凤一身戎装,腰间挂着双枪,正指挥着几个随行的账房先生,对着琉球国的户籍册和税收账本指指点点。

  薛宝钗则坐在一旁,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每响一声,尚宁王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王爷。”

  薛宝钗停下动作,在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上画了个圈。

  “琉球全境,在册丁口十二万,耕地三万亩,年产黑糖八十万斤,硫磺五万斤。”

  “另外,还有那霸港每年的转口贸易税,约莫三十万两白银。”

  贾环点了点头,将国玺扔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尚宁。”

  “小王在。”

  “这些年,萨摩藩从你这儿拿走了多少?”

  尚宁王面露苦色:“回伯爷,萨摩藩每年强征黑糖五十万斤,白银十万两,还要……还要挑选三百名童男童女送往鹿儿岛。”

  “那是以前。”

  贾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刀。

  “从今天起,这规矩改了。”

  “黑糖,我全要。硫磺,我全要。”

  “港口的税,我不仅要收,还要涨三成。”

  尚宁王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伯爷,这……这若是全拿走了,琉球百姓吃什么?这……这比萨摩藩还要……”

  “还要狠?”贾环替他补全了下半句。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拟好的文书,拍在桌上。

  “你看清楚了。”

  “我要你的东西,但我给你活路。”

  “第一,大周海运会在那霸设立‘南洋都护府’,驻军三千。以后谁敢动琉球一草一木,我就灭他满门。萨摩藩那种货色,来多少死多少。”

  “第二,琉球所有的甘蔗田,由我们统一收购,价格比市价高一成。但种子、农具、技术,得用我们的。”

  “第三……”

  贾环指了指门外。

  “我要征调两万劳工。”

  “不是童男童女,是青壮年。”

  “跟着我的船队走,去新大陆,去澳洲。只要肯干活,管饱,给银子,三年后给地。”

  尚宁王看着那份文书,眼神从惊恐逐渐变成了茫然,最后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哪里是剥削?

  这是救命!

  萨摩藩那是抢,是杀,是把人当牲口。

  而这位贾伯爷,虽然要的东西多,但给的是真金白银,是实打实的庇护。

  “伯爷……此话当真?”

  “我的船就在外面。”贾环淡淡道,“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签了吧。”

  尚宁王不再犹豫,咬破手指,在那份《琉球租借条约》上重重按下了手印。

  从这一刻起,琉球不再是藩属,而是大周海运的第一个海外行省。

  “凤姐姐。”

  贾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在。”王熙凤上前一步,英气逼人。

  “这里交给你了。”

  贾环指着那霸港的位置。

  “我要你在这里建一座城。仓库、码头、兵营、甚至妓院和赌场,都要有。”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中转站,是这片海上的销金窟。”

  “那些跑海的商人,不管是大周的、日本的,还是红毛鬼,只要到了这儿,就得把银子给我留下。”

  王熙凤眼中精光爆射,舔了舔嘴唇:“放心吧,三爷。只要进了我的地盘,就算是铁公鸡,我也能给它刮下三两油来。”

  “倪二。”

  “在!”

  “留下五百‘狼群’,配合凤姐姐维持治安。”

  “记住,规矩只有一个。”

  贾环转过身,目光森寒。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谁敢在这儿炸刺,不用请示,直接挂在城门口风干。”

  “是!”

  安排完这一切,贾环走出大殿。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林黛玉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那个“天听”装置,神色有些凝重。

  “环哥儿。”

  “怎么了?”

  “京城那边有动静了。”林黛玉压低声音,“贾兰传信来说,新君似乎不甘心做个傀儡,正在暗中接触几个被贬的文官,还想重启东厂。”

  “东厂?”

  贾环冷笑一声,登上马车。

  “让他折腾去吧。”

  “等他在京城那个泥潭里扑腾够了,就会发现,这天下的水,早就流到我这边来了。”

  “传令舰队,补充淡水和煤炭。”

  “明天一早,拔锚。”

  “下一站,我们去把那片传说中的黄金大陆,变成贾家的后花园。”

  汽笛声再次响彻云霄。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那霸港,也笼罩了整个旧时代。

  在那滚滚黑烟之中,一个新的帝国,正在这片蔚蓝的深海之上,露出它狰狞而宏伟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