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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稠,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奎山岛新建成的灯塔顶端,巨大的透镜在蒸汽机的驱动下缓缓旋转。

  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像是一把利剑,在大海上划出一道道惨白的扇面。

  光柱扫过之处,二十艘挂着东印度公司旗帜的战舰,正排成单纵队,气势汹汹地逼近港口。

  荷兰舰队旗舰“巴达维亚复仇号”上。

  舰队司令范·佩西站在艉楼,单筒望远镜里映出那座孤零零的灯塔。

  “愚蠢的东方人。”

  范·佩西嘴角挂着冷笑,海风吹动他那顶饰有鸵鸟毛的宽檐帽。

  “他们竟然点亮了灯塔,这是怕我们找不到路吗?”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稍微有点火力的海盗占据了荒岛。

  面对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这种简陋的防御工事,只需要两轮齐射就能夷为平地。

  “传令下去。”

  范·佩西拔出指挥刀,刀尖指向那座灯塔。

  “全舰队抢占上风口,侧舷对敌。”

  “第一轮齐射,给我把那个发光的玩意儿打掉。”

  “然后掩护陆战队登陆,我要把岛上的人全部吊死在海滩上,以此祭奠戴克上校的在天之灵。”

  旗语兵迅速打出信号。

  二十艘战舰开始调整帆索,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浪痕,如同张开獠牙的鲨群。

  然而。

  他们并没有发现,在那座灯塔下方的黑暗阴影里,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半地下堡垒,早已褪去了伪装。

  水泥浇筑的炮位上,十二门加长身管的“镇海”岸防炮,正静静地昂着头。

  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阿尔瓦雷斯趴在测距仪前,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草图上飞快地计算着。

  “距离一千二百码。”

  “风速东南,三级。”

  “修正射角,加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全是亢奋的血丝,冲着身后的传声筒大吼。

  “诸元锁定!”

  “Master,猎物进圈了!”

  灯塔顶端的指挥室内。

  贾环坐在一张铁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这是从荷兰人那里缴获的战利品。

  他透过落地玻璃,看着下方海面上那些正在笨拙转向的战舰。

  就像是在看一群自投罗网的鸭子。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贾环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关灯。”

  “开火。”

  “咔嚓。”

  灯塔顶端的光柱骤然熄灭。

  世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下一秒。

  “轰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三座岸防堡垒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怒火,十二道流光撕裂夜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砸向海面。

  这不是普通的实心弹。

  这是贾环特意为岸防炮准备的“高爆开花弹”。

  弹丸内部填装了颗粒化的高纯度火药,引信经过精密计算,正好在撞击目标的瞬间引爆。

  “轰隆!”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荷兰护卫舰,甚至连炮窗都没来得及完全打开,就被两发炮弹正中舯部。

  木屑横飞,火光冲天。

  剧烈的爆炸直接撕裂了船体龙骨,整艘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折断,海水疯狂涌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艘排水量五百吨的战舰就只剩下了桅杆还在水面上挣扎。

  “敌袭!是岸防炮!”

  “该死!他们的射程怎么这么远?”

  荷兰舰队瞬间乱作一团。

  范·佩西的脸色惨白,手中的指挥刀差点掉在地上。

  一千码以外的精准打击?

  这根本不是东方人能拥有的技术!

  “还击!快还击!”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荷兰战舰纷纷开火。

  无数炮弹呼啸着砸向岛屿。

  但绝大多数都落在了滩涂和岩石上,炸起一团团无用的泥沙。

  偶尔有几发命中了堡垒,却只能在那坚硬的水泥墙面上留下几个白点。

  这就是代差。

  这就是贾环用金钱和系统堆出来的绝对防御。

  “太慢了。”

  贾环站在黑暗中,冷漠地评价着对手的表现。

  “钱虎。”

  “在!”

  一直守在门口的钱虎大步上前,身上的甲胄铿锵作响。

  “让‘破浪号’出击。”

  贾环指了指那些因为躲避炮火而挤成一团的荷兰战舰。

  “把口子扎紧。”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片海,是进得来,出不去的。”

  “是!”

  信号弹升空。

  一直潜伏在岛屿背面的“破浪号”舰队,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蒸汽机满功率运转,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

  三艘钢铁巨兽切断了荷兰人的退路,二十四门“粉碎者”卡隆炮早已填装好了葡萄弹。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一场关门打狗的屠杀。

  半个时辰后。

  海面上的炮声渐渐稀疏。

  二十艘荷兰战舰,沉了八艘,瘫了六艘,剩下的六艘挂起了白旗,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和尸体。

  范·佩西被五花大绑,跪在奎山岛的码头上。

  他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少年,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你……你到底是谁?”范·佩西颤抖着问道。

  贾环走到他面前,靴底踩着一块还在燃烧的船板,将其碾灭。

  “我是收税的。”

  贾环的声音平淡,却比海风更冷。

  “你们闯了我的关,没交钱。”

  “所以,我扣了你们的船,还有你们的命。”

  贾环转过身,不再看这个失败者。

  “倪二。”

  “在。”

  “把还能用的船拖回来修修,以后用来运煤。”

  “至于这些人……”

  贾环指了指那些跪在沙滩上的荷兰俘虏。

  “挑几个会造船、懂航海的留下,给阿尔瓦雷斯打下手。”

  “剩下的,全部送到矿山去挖煤。”

  “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挖够了一百万两银子的煤,什么时候放他们回家。”

  “是!”

  倪二狞笑着挥手,手下的悍卒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贾环抬头看向重新亮起的灯塔。

  那道光柱再次刺破黑暗,照亮了这片布满残骸的海域。

  这是一座丰碑。

  也是一座坟墓。

  “宝姐姐。”

  贾环轻唤了一声。

  薛宝钗拿着账本走了过来,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环兄弟。”

  “拟一份告示,发往南洋各国。”

  贾环望着南方,目光深邃。

  “就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因为‘触礁’,全军覆没。”

  “从今天起,大周海运接管这片海域的所有航线。”

  “谁赞成,谁反对?”

  贾环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反对的,让他来奎山岛。”

  “我请他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