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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山岛的建设速度快得惊人。

  有了水泥配方,加上倪二那帮手下不惜体力的干活,仅仅半个月,三座品字形的岸防炮台就已经初具规模。

  黑洞洞的炮口居高临下,锁死了进出港口的唯一航道。

  而那座被贾环钦点的灯塔,也已经打好了地基。

  “东家,第一批‘客人’来了。”

  倪二走进临时搭建的指挥所,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

  既有兴奋,又有几分不敢置信。

  “哦?是谁?”贾环正对着一张海图发呆,头也没抬。

  “是福建那边的私商,带头的叫陈阿大,一共五条船,运的是生丝和瓷器,想去日本。”倪二搓了搓手,“他们看到了咱们的旗,在外面转悠了半天,最后还是靠过来了。”

  贾环放下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交钱了吗?”

  “交了!”倪二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五千两,一分不少。那陈阿大还问,能不能在咱们这儿补点煤和淡水,价钱好商量。”

  “准了。”贾环拿起银票弹了弹,“告诉下面的人,对这些交了钱的客商,态度好点。咱们是收保护费的,不是抢劫的。给他们最好的水,最足的煤。”

  “另外……”贾环想了想,“送陈阿大一面小旗子,上面绣上咱们的徽记。告诉他,挂着这面旗,要是路上遇到不开眼的海盗,报我的名字。”

  “是!”倪二领命而去。

  贾环站起身,走到窗前。

  港口里,那五艘福船正忙着补给。

  码头上的工人们扛着煤袋和水桶,穿梭如织。

  这就是秩序。

  只要建立了秩序,利润就会源源不断地滚进来。

  “环兄弟。”薛宝钗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

  “这半个月,咱们光是靠卖那些缴获的荷兰货,就回笼了五十万两银子。”薛宝钗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再加上从天津卫运来的玻璃和钟表,在南洋商人的圈子里已经炒到了天价。”

  “钱多了是好事,但也烫手。”贾环转过身,“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妹妹传信来了。”薛宝钗神色一肃,取出一封密信,“皇上的病似乎重了些,太医院那边口风很紧。忠顺王虽然解了禁足,但依然闭门谢客。倒是内阁的那几位大学士,最近频频聚会,似乎在商量立储的事。”

  “立储?”贾环冷笑一声。

  太子废了,皇上病重,这把椅子谁都想坐。

  “还有……”薛宝钗犹豫了一下,“北静王水溶虽然被圈禁,但他以前的那些旧部,最近在京城活动得很频繁。有人看见他们和兵部的人接触。”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水溶是想趁乱翻盘。”

  “他在做梦。”

  贾环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张条子。

  “让钱虎派几个机灵的兄弟回京,把这五十万两银子带回去。”

  “给谁?”薛宝钗问。

  “三十万两送进宫,给皇上‘冲喜’。就说是我们在海上缴获的海盗赃款。”贾环语气平淡,“剩下二十万两,给九门提督陈啸送去。”

  “陈啸?”薛宝钗一惊,“那可是个认死理的武夫,平日里油盐不进。”

  “这世上没有不吃肉的狼,只有肉不够肥。”贾环将条子递给薛宝钗,“告诉陈啸,这笔钱是给他麾下兄弟们的‘汤药费’。只要他能在关键时刻,把京城的九个门看死了,别让某些不该进的人进来,以后每年都有这个数。”

  九门提督掌管京师防务,是真正的要害位置。

  只要陈啸不倒向任何一方,京城就乱不起来。

  “这是在买兵权啊。”薛宝钗深吸一口气,“环兄弟,你这是在走钢丝。”

  “走钢丝总比掉进悬崖强。”贾环整理了一下衣袖,“另外,让天津卫那边加快速度。我要的第二批战舰,必须在下个月下水。”

  “这片海,很快就要不平静了。”

  ……

  三天后,京城。

  九门提督府的后堂,陈啸看着面前那几箱白花花的银子,脸色阴晴不定。

  他是武将,也是个纯臣。

  这么多年,他拒绝了无数人的拉拢,就是为了保住脑袋上的乌纱帽。

  但这次不一样。

  送钱的人是贾环的人,而且话带得很明白:不求他站队,只求他“尽职尽责”。

  “这贾忠勇……倒是懂规矩。”陈啸抓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二十万两,够他手底下的弟兄们换一身新甲,再吃上两年的饱饭。

  “大人,这钱……”副将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收下。”陈啸把银子扔回箱子,“分发下去,给弟兄们改善伙食。另外,传令九门,加强盘查。尤其是那些鬼鬼祟祟的生面孔,或者是带着兵刃进城的,一律扣下。”

  “既然拿了人家的钱,这门,咱们就得看好了。”

  ……

  同一时间,养心殿。

  天子靠在软榻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

  戴权跪在床边,手里捧着那张三十万两的银票。

  “你是说……这是贾环送来的?”天子的声音很虚,但眼神却依然锐利。

  “是。说是剿灭海盗所得,特意送来给陛下……冲喜。”戴权低声道。

  “冲喜……”天子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小子,是在告诉朕,他在外面没闲着,也没忘了朕。”

  “是个聪明人。”

  天子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把这钱入了内帑。另外,拟旨。”

  “忠勇伯贾环,剿匪有功,赐‘平海将军’印,许其在沿海各省,便宜行事。”

  “陛下,这权力……是不是太大了?”戴权小心翼翼地提醒。

  “大吗?”天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就是要让他大。”

  “京城里这帮人,都盯着朕的椅子。只有贾环,盯着的是外面的银子和海疆。”

  “只要他还能给朕送钱,还能替朕守着海,这把刀,朕就敢给他加钢。”

  “去吧。”

  “是。”

  随着圣旨出宫,京城的局势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虽然贾环人不在京城,但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却越来越重。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奎山岛上,贾环正站在刚建好的灯塔顶端,看着远处海面上缓缓驶来的一支庞大船队。

  那是荷兰人的复仇舰队。

  二十艘战舰,挂着东印度公司的旗帜,气势汹汹。

  “终于来了。”贾环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后的阿尔瓦雷斯说道。

  “点火。”

  “让灯塔亮起来。”

  “告诉他们,这里的主人,在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