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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九章 沈药终于回忆起来

  沈药简短地回忆了一下,没能记起来。

  她素来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想不起来便也作罢。

  她没回话,跑堂伙计接着笑道:“尤夫人一直为您备着雅间呢。”

  沈药的二婶便是姓尤,许多人都称她一声尤夫人。

  沈药听得微微一愣,“你认得我?”

  跑堂笑道:“我姓言,单名一个峤字。言路的言,山乔峤。今年十六了,出来寻些活计,补贴家用。”

  沈药:……

  还是没想起来。

  段浪这时淡淡开口:“不回去吗?府里那位等久了估计要发疯。”

  沈药回头冲他笑了笑:“这儿的糕饼是一绝,我带些回去给他尝尝。段大夫,你也一起尝尝吧?真的很好吃。”

  段浪拒绝了:“出门前用过饭了,不饿。”

  沈药笑意加深:“我请客。”

  段浪沉默一瞬:“……也行。”

  言峤躬身在前,领着沈药一行人穿过热闹的前堂,登上雅间。

  路上,沈药想起什么,问:“我记得茶楼隔壁,原先不是一家首饰铺子吗?什么时候换成了书肆?”

  言峤回道:“那家铺子得罪了宫里贵人。”

  沈药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几人已行至雅间门口,言峤手脚麻利地推开雕花木门,请沈药等人入内。

  左右并没有闲杂人等,言峤往下说道:“小的平日得空,也与隔壁书肆的老板闲聊几句。据他所说,那首饰铺子关门的前因,是太子殿下曾在铺中赊账购置了许多贵重首饰,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数千两之巨。殿下那边一时拿不出这许多现银,铺子的伙计便依规矩去了东宫讨要。谁知等了许久,银子没等到,最后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过来代为结清的。当时面上是过去了,可自那以后,铺子里便隔三差五有人前去滋事生非,不是挑剔货品,便是无赖讹诈。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背后怕是皇后娘**娘家柳氏一族在敲打,可又抓不住实实在在的把柄,店家被折腾得苦不堪言,最后实在是经营不下去,只好忍痛关了铺面。”

  沈药听着,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复杂的愧疚。

  如果不是她当初故意算计了谢景初,那首饰铺子或许不至于遭此无妄之灾。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细想起来,她纵然也有错,可也只是一小部分缘故。

  谢景初和皇后这样,未免太过心胸狭隘。

  就因为付了一笔银子,便记恨到这种地步。

  “好了,王妃稍坐,小的这就去后面请尤夫人过来。”

  言峤言罢,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快的脚步声。

  帘子一掀,沈药的二婶尤氏几乎是小跑着进来。

  沈药连忙起身相迎,二人双手立刻紧紧握在了一起。

  二婶上下仔细打量着沈药,目光最后落在她微隆起的小腹上,又是欢喜,又是心疼:“我早听说你怀了身孕,当时真想立刻去靖王府看看你!可我也知道,如今王府门前每日车水马龙,拜帖礼物堆成山,我实在不好在这种时候去添乱。”

  沈药笑道:“王府大部分客人我都没见,可若是二婶过去,我肯定会见。”

  又捏住了二婶的手,“不过没关系的,二婶没工夫去,我也会过来。”

  二婶点着头:“如今你在靖王府过得顺心如意,王爷待你如珠如宝,你爹娘、你兄长,还有你叔叔……”

  提到她挚爱却已逝去的丈夫,二婶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

  沈药的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勉强扬起笑脸。

  二婶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带着细微哭腔说道:“他们在天有灵,一定都会高兴。”

  沈药微微点着头,“婶婶,我们坐下说。”

  尤氏嗯了一声。

  这时,言峤端着茶水与糕饼走了进来,摆在桌上。

  二婶看看他,向沈药笑道:“药药,你还记不记得小峤?”

  沈药迟疑了一下。

  二婶笑道:“他是言副将的儿子呀。”

  沈药闻言,瞳孔骤然微微放大,扭头,再度看向言峤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庞。

  怪不得……

  刚才见第一眼,她就觉得有点儿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和记忆中的言副将,实在是很像。

  沈药的父亲沈将军麾下,有好几位得力副将,言副将是其中之一,出身微寒,但很有天分,敢闯敢拼,因此沈将军对他予以重用。

  据说,言副将的妻子怀有身孕时,自己刚满一岁。

  爹爹曾经拍着言副将的肩膀,笑着说若是生下的是个女娃娃,便与沈药做手帕交,若是个男娃娃,二人便结个娃娃亲。

  言副将当时连连摆手,直说“不敢高攀,不敢高攀”。

  这件事,是后来爹爹当作笑谈,说给沈药听的。

  在沈药的记忆里,言副将性格爽朗幽默,对她很好。

  言副将来府中议事,总会变着法儿地逗她开心,有时是一包香甜的麦芽糖,有时是几颗光滑鹅卵石。

  沈药跟着爹爹去过言家。

  在望京城外,两间低矮茅草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言峤的娘亲是个温婉的女子,衣着干净朴素,在屋前屋后种满了各色漂亮的花草。

  那时,年幼的言峤和他妹妹就在那个院子里,玩得特别开心。

  后来,言副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再后来,将军府上下也接连地死在了战场上。

  将军府落败,沈药自身难保,一时半会儿也记不起言副将留下的妻儿了。

  这会儿,沈药终于回忆起来,冲言峤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才就觉得你眼熟,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你是谁。”

  “没事儿,我记得王妃就好。”

  言峤笑着,将一碟海棠花形的糕饼轻轻放下:“这是尤夫人近来琢磨出的新品,王妃尝尝。”

  沈药依言,捏起一块糕饼,送入口中。

  酥皮入口即化,内馅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和奶香。

  沈药眸子骤然放亮,由衷赞道:“好吃!”

  她立刻向二婶道:“婶婶,待会儿多做点这个糕饼,我要带回王府哄人的。”

  “好,都给你做。想要多少都做。”

  二婶笑着允下,又说起:“药药,我和你说啊,小峤这孩子,实在是很争气,不过十六岁,开春便要参加科考了。只是读书进学,处处都是花销的地方,他又心疼娘亲劳苦,也便一边温书,一边在我这茶楼里做些活计,如此,便能为他娘亲减轻负担。”

  沈药微微点头,问:“学业怎么样?今年有希望考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