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水县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

  刘清明坐在办公桌后。

  黑色的皮椅靠背发出一声轻响。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

  杯盖轻轻刮过杯沿。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热气从杯口升腾。

  武怀远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双腿大大地分开。

  背脊挺得笔直。

  军人的坐姿刻进了骨子里。

  “我在128师干了十多年。”

  武怀远开口。

  “真不想离开。”

  “可军令下来了,没办法。”

  “只能异地任职。”

  武怀远端起面前的纸杯。

  喝了一口温水。

  “好在都是部队,哪里都一样。”

  “38师没有防洪任务。”

  “却有更复杂的维稳任务。”

  “我们师和军区的机动部队一起。”

  “构成一道明面上的防线。”

  “金川州我来过多次。”

  “茂水县也不陌生。”

  “所以这次演习,师部让我带队。”

  刘清明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

  杯底接触桌面。

  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双手交叉。

  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有没有可能。”

  “你们师分出一部分兵力。”

  “长驻这里?”

  武怀远猛地抬起头。

  视线锁定在刘清明脸上。

  “你觉得这里有问题?”

  刘清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向椅背。

  “你来蜀都省三年了吧?”

  武怀远点头。

  “差不多。”

  “疫情过后就调离了。”

  “三年半。”

  “对蜀都省的环境,你怎么看?”刘清明问。

  武怀远调整了一下坐姿。

  “社会环境还是政治环境?”

  “社会环境吧。”刘清明说。

  武怀远沉吟片刻。

  “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当然,不能跟目前的清江比。”

  刘清明伸出右手食指。

  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

  咚。

  咚。

  “那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武怀远摇头。

  “这里不是清江。”

  “这里的黑恶势力也和清江省不一样。”

  “他们往往更加隐蔽。”

  “情况更加复杂。”

  刘清明停下敲击的手指。

  “我知道。”

  “我的这个县就是如此。”

  “看上去十分平静。”

  “但这种秩序透着一种不确定。”

  武怀远看着刘清明。

  “你才刚来,不着急。”

  “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掌握局势。”

  刘清明双手摊开。

  “我也没把握。”

  “我需要找到一个破局的方向。”

  武怀远身子前倾。

  压低了嗓音。

  “这次演习来得很突然。”

  “参演的部队更是五花八门。”

  “我们武机师一向不会参加。”

  “这次也被要求抽调部队。”

  “现在我们师的任务未明。”

  “还在等待指挥部命令。”

  武怀远紧紧盯着刘清明。

  “不会也是你的计划吧?”

  刘清明赶紧摆手。

  动作幅度很大。

  “我才刚到蜀都。”

  “人都认不全。”

  “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武怀远冷哼一声。

  “是吗?”

  “不然呢?”刘清明反问。

  武怀远指了指刘清明。

  “以前你小子就坑过我。”

  “我可记着呢。”

  “好在最后把手续补上了。”

  “不然我就不是调任,而是勒令退伍了。”

  刘清明笑了。

  “你就说,我坑到你没有吧?”

  武怀远撇撇嘴。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结果是好的吧。”刘清明说。

  武怀远皱起眉头。

  “可是,还是很不对劲啊。”

  刘清明收起笑容。

  语气变得郑重。

  “武大哥,放心。”

  “我坑谁也不会坑你。”

  武怀远半信半疑。

  可他又没有证据。

  只能作罢。

  嗡嗡嗡。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显示着“康景奎”三个字。

  刘清明伸手抓起手机。

  按下接听键。

  送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密集的枪声。

  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光荣。”

  康景奎只说了这两个字。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盲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清明大吃一惊。

  他霍然起身。

  大腿撞在办公桌边缘。

  沉重的实木办公桌被撞得微微一晃。

  椅子向后滑开。

  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

  武怀远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动静。

  他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刘清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大步走向门口。

  “来不及了。”

  “武大哥,州里的三名警察在查一件凶杀案。”

  “被疑犯带人堵截。”

  “他们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需要你的帮助。”

  武怀远没有任何犹豫。

  快步跟上。

  “在哪里?”

  “通梁镇老熊窝三号矿。”刘清明拉开办公室的门。

  “这地方我知道。”

  “我马上带人出发。”武怀远说。

  两人冲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飞奔。

  冲下楼梯。

  跑出县委大院。

  武怀远拉开军用越野车的车门。

  刘清明跑向自己停在角落的嘉陵摩托车。

  武怀远突然停下动作。

  转身大喊。

  “清明!”

  “我们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

  “你可以去找找总指挥!”

  “你们不是认识吗?”

  “他可能有更快的办法。”

  刘清明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我这就去。”

  他跨上摩托车。

  插上钥匙。

  拧动油门。

  嘉陵摩托发出一声咆哮。

  后轮在地面摩擦出一股青烟。

  急速冲上街道。

  演习总指挥部设在县委的招待所。

  距离县委大院只有两条街。

  刘清明把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在街道上狂飙。

  狂风剧烈地刮擦着脸颊。

  带来阵阵刺痛。

  路边的树木飞速后退。

  刘清明的大脑在飞速推演。

  老熊窝三号矿。

  那是贾国龙的地盘。

  万世杰肯定也藏在那里。

  上百人的围攻。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械斗。

  这是有预谋的围杀。

  康景奎他们只有三个人。

  三把配枪。

  每人两个弹夹。

  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发子弹。

  面对上百个不要命的亡命徒。

  能撑多久?

  十分钟?

  还是十五分钟?

  走陆路绝对来不及。

  从县城到通梁镇。

  全是崎岖的山路。

  越野车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

  等武怀远带人赶到。

  只能给康景奎他们收尸了。

  唯一的希望。

  就是空中支援。

  梁士贵手里的直升机。

  这是破局的唯一钥匙。

  刘清明再次压低身体。

  减少风阻。

  摩托车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点。

  嘎吱!

  摩托车在招待所大门前急刹。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

  橡胶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立刻端起自动步枪。

  枪口对准了刘清明。

  “站住!”

  “军事重地,禁止擅入!”

  刘清明没有下车。

  他单手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

  梁士贵亲自颁发的特别通行证。

  他把证件高高举起。

  卫兵上前一步。

  看清了证件上的钢印。

  立刻放下枪。

  立正敬礼。

  刘清明把摩托车往旁边一扔。

  大步冲进招待所大门。

  直奔指挥部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

  十几名参谋正在忙碌。

  电台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梁士贵站在沙盘前。

  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

  正在研究红蓝双方的攻守形势。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梁士贵转过头。

  看到满头大汗的刘清明。

  “这不是小刘书记吗?”

  “有事?”

  刘清明冲到梁士贵面前。

  站定。

  胸口剧烈起伏。

  “司令员。”

  “有个紧急情况。”

  “我想请求您的帮助。”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名参谋停下手里的工作。

  视线全都集中在刘清明身上。

  一个地方上的县委书记。

  跑到军队的演习指挥部求助。

  几名参谋面面相觑。

  梁士贵收起笑容。

  放下手里的指挥棒。

  “说。”

  刘清明语速极快。

  没有半句废话。

  “通梁镇老熊窝三号矿。”

  “州局三名刑警被上百名暴徒围困。”

  “弹尽粮绝。”

  “随时可能牺牲。”

  “地面部队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来不及了。”

  梁士贵盯着刘清明看了两秒。

  转头看向旁边的作战地图。

  “城外停机坪有一架直升机。”

  “我调给你用。”

  “再调一个班的战士归你指挥。”

  “够不够?”

  大厅里的参谋们全都愣住了。

  司令员竟然真的答应了。

  而且连请示都不用。

  直接放权。

  刘清明重重点头。

  “够了。”

  “谢谢司令员。”

  刘清明转身。

  飞奔出门。

  冲出招待所。

  扶起倒在地上的摩托车。

  跨上去。

  一脚踹响发动机。

  摩托车再次咆哮着冲向城外。

  大厅里。

  梁士贵看着门外。

  摇了摇头。

  “通知飞行员。”

  “一切听刘书记的命令。”

  一名作战参谋立正。

  “是!”

  “今天谁值班?”梁士贵问。

  “报告司令员,445团一连。”作战参谋回答。

  梁士贵大手一挥。

  “给他们连长打电话。”

  “派一个班的战士上直升机。”

  “全副武装。”

  “带实弹。”

  “归刘清明指挥。”

  通梁镇老熊窝三号矿。

  附近的山头。

  战斗已经打响了十分钟。

  硝烟弥漫在树林间。

  刺鼻的火药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康景奎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金宝志和依娜分守在他的左右两翼。

  三人构成了一个坚固的品字形防御阵地。

  下方。

  上百名手持土铳、砍刀、铁棍的暴徒。

  正在往山顶上冲。

  康景奎双手握枪。

  枪口从岩石边缘探出。

  瞄准。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举着砍刀冲在最前面。

  砰!

  康景奎扣动扳机。

  枪身猛地向上一跳。

  一枚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弹出。

  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右腿膝盖爆开一团血花。

  他惨叫一声。

  失去平衡。

  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

  撞翻了后面跟着的两个人。

  康景奎没有停顿。

  枪口微调。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另一个拿着土铳的匪徒肩膀中弹。

  手里的土铳掉在地上。

  康景奎的指挥极其冷静。

  依靠地形优势。

  凭借出色的枪法。

  他们已经打退了敌人四次冲锋。

  山坡上倒下了十几具躯体。

  哀嚎声响成一片。

  但形势依然严峻。

  他们的携弹量太少了。

  就算加上备用弹夹。

  三个人加起来也就几十发子弹。

  敌人在不断地消耗他们。

  子弹越打越少。

  而下方的人群依然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距离山顶越来越近。

  咔哒。

  一声清脆的空仓挂机声响起。

  女警依娜手里的枪。

  套筒停在了后方。

  子弹打空了。

  依娜是个新警。

  平时在靶场成绩不错。

  但从来没有打过真人。

  面对上百人疯狂冲锋的高压。

  心跳快得要炸开。

  命中率大幅下降。

  一紧张,手指就不受控制地连续击发。

  弹药消耗得最快。

  她伸手去摸腰间的弹匣套。

  空的。

  备用弹夹也没了。

  就在她停顿的这几秒钟。

  她防守的右翼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三个手持砍刀的暴徒抓住了机会。

  嘶吼着冲上了山顶。

  扑向了依娜。

  距离不到三米。

  依娜这个时候反而镇定下来了。

  到了生死关头。

  大脑一片空明。

  她没有后退。

  右手反握住枪管。

  将沉重的金属枪托朝外。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举起砍刀。

  朝着依娜的头部狠狠劈下。

  依娜侧身。

  砍刀贴着她的肩膀落下。

  削断了她的一缕头发。

  依娜左脚向前踏出一步。

  右臂抡圆。

  一个掌击动作。

  手里的金属枪托狠狠砸在男子的侧脸上。

  砰!

  以依娜的力量,这一下本来不致命。

  但加上了金属枪托的重量和硬度。

  效果截然不同。

  男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颧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整个人向侧面摔倒。

  依娜没有停顿。

  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

  鞋尖精准地踢在男子的太阳穴上。

  男子双眼翻白。

  当场昏死过去。

  依娜弯下腰。

  一把捡起男子掉落在地上的砍刀。

  左手握刀。

  右手握着砸人的手枪。

  死死盯着剩下的两个人。

  信心大增。

  康景奎本想转动枪口支援依娜。

  看到这一幕。

  他收回了枪口。

  这丫头,够狠,够稳。

  是个好苗子。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抛壳窗。

  里面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了。

  很快就要陷入肉搏。

  到那时。

  三个警察的生命。

  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多好的警察苗子啊。

  康景奎心里一阵抽痛。

  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了这两名优秀的刑警。

  还没有出师,就要折在这里了。

  但他摒弃掉所有的私心杂念。

  举起枪。

  继续阻截正面的敌人。

  山坡下方。

  一百多米外。

  一辆废弃的生锈矿车后面。

  贾国龙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山顶上激烈的战斗。

  他有些着急了。

  一百多号人全压上去了。

  打了十分钟。

  连三个条子都没拿下。

  还折了十几个兄弟。

  更要命的是。

  他安插在县里的内线刚刚发来消息。

  县里的清查行动已经向下面的乡镇展开。

  大批警力正在调动。

  很快就会到通梁镇。

  这三个警察如此顽强。

  明知不敌还要拼命。

  肯定是通知了外援。

  双方现在就是在抢时间。

  贾国龙缩回头。

  看向蹲在旁边的万世杰。

  “妈的。”

  “州里来的点子就是硬。”

  “不如算了。”

  “趁大批警察没来。”

  “杰少你赶紧走吧。”

  “我留下来和他们解释。”

  “反正我们又没杀警察。”

  “死伤的都是我们的人。”

  “我还要找他们要个说法呢。”

  万世杰猛地转过头。

  五官扭曲在一起。

  “老子不信!”

  “不宰了这三个条子。”

  “老子哪也不去!”

  万世杰站起身。

  一脚踹在矿车的铁皮上。

  发出巨大的轰响。

  他冲着前面正在进攻的人群大声嘶吼。

  “十万!”

  “十万一个!”

  “今天来的,每个人先发五千!”

  “死了的,给三十万安家费!”

  “伤了的,医药费全包,再给五万!”

  这一下是真正的重赏了。

  2006年的十万块。

  在通梁镇这种地方。

  绝对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听到这个赏格。

  山坡上所有的暴徒都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

  所有人都疯狂了。

  矿工本来就是个拿命换钱的营生。

  每天在地下挖煤,随时可能被埋在下面。

  现在有现成的巨额赏金摆在面前。

  一个个全都红了眼。

  在这些人的眼里。

  山顶上的三个警察。

  已经变成了三座金灿灿的金山。

  每个人都想抢到自己手里。

  在重赏的刺激下。

  人人站起身。

  不再寻找掩体。

  不再躲避子弹。

  嘶吼着。

  不要命地往上冲。

  形势陡然间紧张到了极点。

  砰砰砰!

  土铳的枪声大作。

  激烈的枪声一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大片的铁砂在树林间乱飞。

  打在树干上,削断了无数的树枝。

  树叶纷纷落下。

  咔哒。

  金宝志手里的枪也打空了。

  他按了一下弹匣释放钮。

  空弹匣掉在地上。

  他伸手去摸腰间。

  没有子弹了。

  他刚想拔出警棍。

  余光瞥见右侧下方。

  一个暴徒冲上了一个土包。

  举起手里那把加长枪管的土铳。

  黑洞洞的枪口。

  对准了正在挥刀砍人的依娜的后背。

  距离不到十米。

  这个距离被土铳打中。

  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金宝志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横向飞扑出去。

  重重撞在依娜身上。

  将她推开。

  轰!

  土铳开火。

  枪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和白烟。

  大片铁砂呈扇形喷射而出。

  金宝志的后背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他疼得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哼。

  重重摔在地上。

  康景奎大喝一声。

  “小金!”

  金宝志双手撑地。

  咬着牙,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

  后背的警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没事!”

  “能撑住!”

  康景奎转动枪口。

  瞄准那个开枪的匪徒。

  扣动扳机。

  砰!

  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

  那名匪徒胸口中弹,仰面倒下。

  康景奎面无表情。

  他熟练地卸下空弹匣。

  拉动套筒。

  拆下枪管。

  抽出复进簧。

  将手枪的零件全部分解。

  然后用力扔向四周的草丛。

  绝不能让警枪落入暴徒手里。

  康景奎站起身。

  拔出腰间的警棍。

  用力一甩。

  警棍伸长,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三名警察。

  背靠背。

  倚靠在一起。

  人人面无惧色。

  周围,潮水般的暴徒涌了上来。

  瞬间将他们淹没。

  康景奎挥动警棍。

  砸断了一个汉子的手腕。

  夺过他手里的铁棍。

  依娜左手砍刀劈翻一人。

  右手枪托砸碎了另一人的鼻梁。

  金宝志背上全是血。

  依然死死顶住正面的冲击。

  他们打倒一个。

  便捡起地上的武器。

  刀、枪、铁棍。

  有什么用什么。

  拼命抵抗。

  但敌人太多了。

  杀不胜杀。

  很快,三个人都受了伤。

  康景奎的左臂被砍了一刀。

  皮肉翻卷。

  鲜血瞬间涌出。

  染红了衣袖。

  他没有去捂伤口。

  反手一棍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将对方砸翻在地。

  依娜的额头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中。

  皮肉破裂。

  鲜血顺着鼻梁流进眼睛里。

  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

  挥舞砍刀。

  将一个试图靠近的匪徒逼退。

  金宝志背上的铁砂伤口不断渗血。

  失血过多让他感到阵阵眩晕。

  但他依然死死顶在前面。

  用身体挡住冲向依娜的攻击。

  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一个。

  两个。

  五个。

  康景奎知道。

  最后的时刻来了。

  他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剧痛已经麻木。

  鲜血顺着裤腿流进鞋子里。

  意志渐渐模糊。

  身后的年轻警察。

  金宝志和依娜。

  全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生死不知。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举起一把厚背砍刀。

  对准康景奎的头部。

  狠狠劈下。

  康景奎想抬手去挡。

  手臂却重若千钧。

  根本抬不起来。

  他放弃了。

  不再理会那把落下的刀。

  当啷!

  半空中。

  一根棒球棍横插进来。

  挡住了落下的砍刀。

  火星四溅。

  一个狰狞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别杀他!”

  “让老子来亲自料理!”

  人群向两侧散开。

  万世杰拖着一根金属棒球棍。

  走了上前。

  他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康景奎。

  仰头大笑。

  “你他妈追了老子这么多天。”

  “结果怎么样?”

  万世杰用棒球棍指着康景奎的鼻子。

  “现在给老子跪下。”

  “求求老子。”

  “老子兴许饶了你。”

  康景奎双腿发颤。

  但他死死撑着没有倒下。

  他努力抬起头。

  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得意的男子。

  康景奎慢慢咧开嘴。

  展露出一抹惨烈而嘲讽的笑容。

  胸腔剧烈收缩。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呸!”

  一口浓郁的血痰。

  从康景奎嘴里喷出。

  精准无比地吐在万世杰的脸上。

  万世杰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口血痰顺着他的鼻梁。

  滑落到嘴唇上。

  万世杰抬起手。

  抹了一把脸。

  满手的鲜血和口水。

  万世杰的五官瞬间扭曲到了极致。

  怒火冲顶。

  他举起手里的喷子,大喊:“你他妈找死。”

  就要扣下扳机。

  康景奎无所谓地闭上眼,迎接死亡的到来。

  万世杰正要用力扣下去。

  没想到,天空中突然传来巨大的引擎声响。

  声音之大,一下子吸引了地面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抬头。

  只见空中出现一只铁鸟,速度极快地飞过来。

  机身上醒目的“八一”标志,在蓝天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