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耀即便反应很快,立即穿上衣服,可方才那一幕仍然深深印刻在江笠几人的心中,难以忘怀。

  瞬移过来前众人还处于焦急惊慌的状态中,此刻直接忘了身处何等危境,皆震惊地望着床上。

  包括齐少泽在内,他表情更加夸张,两只眼瞪得很大,嘴巴也张着,能塞进一个电灯泡,满眼难以置信,呆呆站在原地。

  他和楚耀很早就认识了,这副作态,齐少泽是第一次见的,他万万没想到楚耀还有这一副面孔……

  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陶蓁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般匆匆移开。虽然她已经在楚耀的死亡名单上了,但她不想死那么快。

  率先打破诡异气氛的是屋外蠢蠢欲动的鬼影。

  鬼影似乎被阻挡在屋外,门震天响,地面都跟着震动,地震一般,按理说,鬼影早该跟着进屋了的,但屋子仅有动静,盆里的火石变化也不大。

  很快江笠知道了缘由。

  门、窗户,墙壁,甚至地板上都雕刻着纹,纹呈现火焰状。

  鬼影的冲撞,引得火纹绽放出奇异的光芒。

  火纹边缘也如纸张般一点点自燃烧成灰烬。

  楚耀神色阴沉。

  不仅是他们突然出现撞见方才那一幕,还有就是今夜的鬼影来得实属蹊跷。

  按理说,有火石盆,寻常鬼影都不愿意靠近的。

  但现在,火石盆在燃着,屋子也被他刻上了火纹,屋外那些鬼影却躁动非常。

  到了癫狂的地步。

  更像是。

  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外面的鬼影不管不顾地冲进来一样。

  楚耀来不及细想太多,他手一伸,手心冒出一团火焰,巴掌大的火焰漂浮在空中,飘向墙壁。

  火纹重新加固,烧掉的部位也被重新补充。

  楚耀沉声道:“今晚只能待在这里,等天亮。”

  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齐少泽见到主心骨,紧绷的精神一松,都顾不上其他,直接往地上一坐,大口吐气。

  没歇多久,想到俞昭昭,忙不迭朝江笠那边看去,看她双眼紧盯着楚耀,皱了皱眉道。

  “你一个低等烧尸人,傻站着干嘛?把昭昭放下来啊。”

  她那眼神,什么意思?看上楚耀了?她什么身份,痴心妄想的。

  对于齐少泽的误会,江笠并不在意。

  事实上,她的目光并非在看楚耀,而是在看他手里的火焰。

  火元素?

  离得近,她能感受到他手里火焰的温度。

  是火元素没错。

  和她五行之中的火相似,之所以说是相似而非一致,是他火焰似乎还混杂着其他。

  不是纯粹的火。

  就像一杯纯净水,还混了其他液体一样。

  江笠对火焰有较强的亲和力,能看出楚耀手中火焰的威力。

  他的火焰,与她刚觉醒自然之魂时释放的火球一样,没有经过凝聚挤压,威力一般。

  显然他的火不是靠烧灼来伤害敌人的。

  与他火里混杂的东西有关。

  他的火,对鬼影有效果。

  江笠很好奇。

  她的火球,无论怎么凝聚挤压,威力再怎么强大,都伤不了鬼影。

  好似某些灵异小说里的鬼,寻常火啊、物体都碰不到鬼。

  江笠想知道楚耀火焰混了什么。

  齐少泽的话,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身后背着的人身上。

  俞昭昭陷入昏迷,江笠把她放到床上。

  方喻缩在床角,全程低着头,瑟瑟发抖。

  齐少泽从包里翻找出药瓶,倒出几颗,喂给俞昭昭吃下。

  那不知道是什么药,药效立竿见影,俞昭昭服下药不到一分钟,惨白的脸色开始恢复血色,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

  齐少泽刚放下人,身旁就传来声音,声音离他耳朵很近。

  “这是什么药?”

  齐少泽下意识回答:“火露药。”

  说完他反应过来,瞪了她一眼:“你一个低等烧尸人,没资格知道。”

  江笠对他张口闭口一句‘低等烧尸人’没什么反应。

  火露药,听都没听过。和火又有关系,是火之心的深渊,所以都和火有关吗?

  她猜测这个火露药和火晶有些关系,失去兴趣移开了目光,转身就走,去看墙壁刻的火纹去了。

  正倒出两颗火露药丸要给她的齐少泽转眼便不见她身影,眼睛在屋里找了找,在墙边找到了人。

  齐少泽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子气。

  他还想着,她那么想要,便看着她背昭昭的份上,施舍她两颗的,没想到她人直接走了。

  他冷哼一下,区区低等烧尸人。

  江笠不知道他丰富的内心,正仔细观摩雕刻的火纹。

  火纹蕴含力量,似有火焰如水般在其中流淌而过。

  随着屋外鬼影的冲撞,火光一阵阵亮起又熄灭。

  边缘在缓慢燃烧殆尽。

  燃至大半时,楚耀会重新释放火焰,给火纹补充。

  如此这般,鬼影们只能待在外面,无法真正踏入屋里,对她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江笠羡慕得流口水。

  如果她也掌握这项技能,那她就不用跟着这些人,只要有地图,一个人也能找到主城,再也不用担心被鬼影袭击了。

  齐少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依然是熟悉的阴阳怪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楚家传承,你就算雕刻出一模一样的,也没用的。”

  他抱着手臂,一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语气。

  江笠只听到传承二字。

  齐少泽的剑、俞昭昭的血瞳,似乎都是传承。

  这里的技能,似乎是以另一种方式传承下来的。

  所以清影者都是有传承的吗?

  江笠只见过这三位清影者。

  她起身,畏畏缩缩地点头应着。

  “我没有……大人您误会我了。”

  齐少泽见不得她这个样子,脸色变得更差,直接甩袖离去。

  江笠寻了个角落蹲下休息。

  睡不太着,白天睡了很久,作息调得颠倒,这会儿本该是她烧尸体的时候。

  陶蓁也缩角落里睡,睡得不踏实,时不时往楚耀那边看。

  至于齐少泽,他坐椅子上休息。

  楚耀没合眼,他需要时隔一会儿修复火纹。

  门砰砰响。

  外面动静闹得很大。

  直到一缕天光倾泻,动静才停下来。

  鬼影消散。

  江笠吐出一口浊气。

  又活了一天。

  楚耀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寻来干净水源,几人娇贵,仔细清洗了一番,到了她和陶蓁这里,也分到了一盆水。

  她们要同路,这些少爷小姐,不想闻到她们身上的臭味。

  江笠也简单洗漱了一下。

  她这具身体头发剪得齐耳,衣服破烂,尚且能蔽体,清理起来很快。

  重新回到车子里。

  昨晚瞬移到楚耀那间屋子,看到的事,无人敢提。

  连一向张扬的齐少泽也只字不提,只是他对江笠的敌意越来越深。

  连陶蓁都能感受到。

  她凑近小声问:“你要不跟他道句歉,我看他们应该不会跟我们这种人一般见识的。”

  得罪清影者,对烧尸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江笠在这些清影者面前没有一点骨气,早就道过歉了。只是这齐少泽不知道脑子有问题还是什么,缠着她不放。

  她只想当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但因为齐少泽,她在车子里的存在感都变强了不少。

  江笠投去一瞥,便与齐少泽称得上凶狠的目光对上。

  她露出谄媚讨好的笑,怯生生地说:“大人……对不起。”

  齐少泽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过了头。

  江笠心道,神经。

  如果不是特殊深渊只能带一个技能,她都想杀掉齐少泽,幻化成他的模样,潜入主城了。

  可惜啊可惜,她没能带上【千面】技能。

  这个想法只能偃旗息鼓。

  俞昭昭昨晚血瞳使用过度,今天醒来,似乎双眼真的瞎了,走路什么的都需要引导。

  江笠稍微松一口气。

  俞昭昭此人古怪,之前双眼明明蒙着布,但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带着探究。

  仿佛能窥探到她的秘密。

  现在真瞎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也随之消失。

  车子行驶在焦土之上,下午两点左右到达目的地。

  污染地。

  前方弥漫着黑雾,黑雾浓郁,遮蔽视野,下了车,能闻到空气里浓到让人呼吸不畅的腐臭味。

  像是炎炎烈日,高度腐烂的尸体发出的气味。

  江笠闻到那股味道,胃部痉挛搅动,差点吐出来。

  妈呀,太臭,都到了熏眼睛的地步。

  陶蓁在站点待得时间最久,也只是皱了皱眉。

  齐少泽一下车就直接吐了。

  清影者的嗅觉比常人灵敏。

  他们立马戴上防护罩。

  树下好乘凉,江笠也分到了一个防护罩,戴上就闻不到什么臭味了。

  楚耀道:“昭昭和阿喻待在车上,我们进去看看。”

  俞昭昭眼睛还不能视物。

  她张口欲要说些什么,楚耀不给她机会,关上车门。

  齐少泽冷笑着,对江笠说道:“你们这些低等烧尸人,跟紧一些,否则走散了,死在这里,我们还要处理你们尸体。”

  不是好话,江笠当好话听,受宠若惊地道:“多谢大人提醒……我会跟紧你们的。”

  齐少泽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江笠和陶蓁在后面跟着。

  陶蓁凑过来,声音从防护罩里传出来。

  “我怎么感觉齐大人也不是在生你的气……”

  刚才那句话,说得难听,但也是一种提醒不是吗。

  连陶蓁都能听出来,江笠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懒得管齐少泽在想什么,警惕着四周情况。

  踏入污染地,她的汗毛都跟着竖起来了,一股不安感爬上她的心头。

  这鬼地方,好阴。

  白天不会出现鬼影,但江笠黑雾会不会有鬼影。

  主要是灾变异世的灰雾让她对雾都没有好印象。

  她神经绷到了极点,似乎附近一有异响,她就会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前面走着的两人也是一样,平常看着散漫的齐少泽此刻一脸肃色,手中紧握着细剑,剑身轻微震动发出几不可见的嗡鸣。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

  一股阴气骤然袭来。

  四人蓦然停下脚步。

  楚耀扶了扶镜框,道:“来了!”

  话落。

  黑雾散去,耳畔热闹喧杂,旁边响起一道笑。

  “你们总算来啦,路上累不累啊?快坐下吃酒。”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红布蒙住的圆桌,圆桌快要坐满,留了四个位置。

  灰色调的天变得鲜艳,腐臭味被菜肴香味取而代之,眼前每个人都无比鲜活。

  视线扫过四周。

  此地是一座村落,依山傍水,绿意盎然,湖水呈现浅绿色,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村子有一户人家办喜事,酒桌铺满了院子,嬉笑声不绝于耳,前方正堂门口有几个人在敲锣打鼓,吹着唢呐,喜气洋洋。

  江笠对这一幕觉得熟悉,而陶蓁,甚至那两位来自主城的清影者,对这一幕就倍感陌生。

  毕竟他们一出生就是末日。

  哪见过这样的场景。

  落座前,楚耀对他们说道:“别做出违反梦境正常规律,就像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装成正常人!”

  踏入污染地的所有人,都会进入鬼影梦境。

  梦境很短,也呈现片段化,代表梦境主人自己的记忆在消失。鬼影也会出现在梦境中,梦境里的鬼影就是普通人,轻易就能杀死,难的是找到它。

  一旦被鬼影发现他们是闯入者,那他们就会坠入噩梦,噩梦里,鬼影是无敌的。

  一路上,楚耀和她们说了这件事。

  江笠不觉得他说的这些是假的。

  她们如果被鬼影发现,连同楚耀齐少泽两人一起都会坠入噩梦。楚耀没必要为了杀她们,把自己也搭上。

  江笠坐到椅子上,脑子多了一些碎片记忆。

  她这具梦境身体,是新娘的表妹。

  陶蓁是表姐,楚耀两人身份就耐人寻味了,分别是她们的丈夫。

  齐少泽在看到记忆后,蓦地看向她,眼神不善。

  他身份是江笠的丈夫。

  江笠微微一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亲昵地道:“老公,都怪你,车开那么慢,差点误了开席时间。”

  齐少泽下意识要推开她,但想到身份,身体骤然僵住。

  他表情很丰富,像打翻了的酱油。

  圆桌上的人都在聊天,没怎么关注他们这边。

  齐少泽还沉浸在她熟练的演技中,很快又看见她与旁边大婶攀谈,语气自然,像是梦境原住民一般,令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