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灵泉 第五百八十一章兜兜转转

小说:随身灵泉 作者:黄土守山人 更新时间:2026-03-31 10:09:37 源网站:2k小说网
  ();

  金婉没有急着说话。她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站得笔直,眉眼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倔强。

  她想起莫啸,想起那个坐在青木村老院子里、沉默寡言的老人。岁月把他磨成了另一副样子,可那股倔劲儿,还在。

  “爹,”她终于开口,“老连长现在在哪儿,您知道吗?”

  金烈摇摇头,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找了几十年,没找到。”他叹了口气,“那年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只说了一句,回老家种地去。西北那么大,上哪儿找去?”

  金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找到了。”

  金烈的手停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女儿,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在哪儿?”

  “西北,一个叫青木村的地方。”金婉顿了顿,“他现在叫莫啸,不叫莫啸天。”

  金烈的手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盯着女儿,等她往下说。

  金婉把怎么认识莫天扬、怎么去的青木村、怎么在莫家见到莫啸,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下来:“爹,我第一眼见他,就觉得面熟。可我没往那处想。今天看见这张照片,才认出来。”

  金烈没说话。他低下头,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声,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丫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身体还好?”

  “好。”金婉说,“硬朗得很。看上去也就是六十多岁,从不拍照、现在更是几乎不走出院子。”

  金烈点点头,又把目光落回照片上。那上面三个人,中间是他,左边是老连长,右边那个已经没了。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那个人,脾气倔,认死理。”金烈说,声音有些发颤,“可他带的兵,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那年他要走,全连的人都去送。他头也不回,就那么走了。”

  金婉鼻子一酸,握住父亲的手。

  “爹,您想见他吗?”

  金烈没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想,梦里都想,要不是老连长,我早就死在战场上。不过我不敢见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红了的眼眶中有了一层散不开的水雾。

  金婉知道他心里想见,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老连长?老战友?几十年没见,再见面,说什么?她没再问,只是握着父亲的手,陪他坐着。

  过了一会儿,金烈睁开眼,看着女儿:“那个莫天扬,是老连长的孙子?”

  “嗯。”

  “人怎么样?”

  金婉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刚开始我觉得他配不上婧雅,一个种地的,能有什么出息。后来看明白了,这孩子有本事,心也好。”她顿了顿,“爹,婧雅那丫头,眼光比我好。”

  金烈没接话,只是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回去的时候,替我带点东西。”

  金婉愣了一下:“带什么?”

  金烈没回答,只是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人手在抖。金婉接过来看,上面写着:老连长,你带的兵,没给你丢人。

  金烈摇摇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不去了。没脸去。”他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们明明都能帮他留下,却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金婉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那头银白的头发,心里堵得慌。

  “你就跟他说,”金烈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带的兵,没给他丢人。”

  金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颜叔认识老连长吗?”

  金烈身子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温怒。

  “怎么不认识?老连长救过他多少次,数都数不清。”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最后是他签的字。”

  金婉苦笑了一下:“现在若曦就在青木村。她和天扬关系很好,跟老连长也处得不错。”

  金烈的眉头微微一动:“那婧雅呢?”

  金婉长叹一声,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去年颜家的事,您应该知道。若曦心里有天扬,才……”她顿了顿,“年轻人的事,随他们去吧。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金烈没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若曦既然在那边,”他缓缓开口,“颜向军那老东西,难道不知道?”

  “不清楚。”金婉摇摇头,“老连长一直很低调,或许是不想让人打扰吧。”

  金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他那个人,一辈子都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金婉不想再提这些旧事,站起身,声音轻快了些:“爹,我从青木村带了不少东西回来。蔬菜、鱼虾蟹、猪羊肉,还有药酒。都是天扬自己种自己养的,您等会儿尝尝。”

  金烈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光,难得地有了些精神。

  “好。”他说,嘴角微微翘起来,“多弄几个菜。”

  金婉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金向飞正朝这边过来,见她出来,笑着问:“爹高兴不?”

  “高兴。他说多弄几个菜。”

  金向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爹好久没说这话了。”他顿了顿,又问,“你刚才在里头跟爹聊什么?聊那么久。”

  金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金向飞看了她一眼,识趣地没再问。

  晚饭是金婉亲自下厨做的。红烧肉、清炖排骨、蒜蓉青菜、鱼头豆腐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用心。金烈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忽然说:“这肉,跟以前吃的都不一样。”

  金婉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您尝尝。”

  金烈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他说,又夹了一块。

  金婉看着父亲吃得高兴,心里也舒坦。她想起以前每次回来,父亲都是随便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今天不一样,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半碗。

  吃完饭,金烈坐在沙发上。金婉将带过来的紫烟沏上,茶香弥漫的同时,金烈、金向飞都是一愣。

  “什么茶,这么香,这香味就让我精神好了不少。”

  “是天扬从山里摘得野山茶,自己炒制的。”

  等喝了一口,金烈深吸口气,脸庞变得红润,“好茶,大红袍都比不上。”

  “给您带了半斤,您慢慢喝,天扬哪里应该还有,您喜欢的话,回头我再和他要点。”

  “丫头,这茶不是有钱能买到的。”

  金婉咯咯一笑,“现在我和天扬是合作关系,没事?”

  “小妹,这个天扬是谁,哪家的后辈。”

  “婧雅的朋友,青木居你知道吧,青木居的大多数食材都是天扬提供的,我和他合作在沛川开了青木居、青木轩分店,对了,这次过来还给嫂子他们带了天扬自己做出来的化妆品,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

  “青木居很火,听说是因为底料、食材都是纯天然,你经商天赋不错,开店肯定火。”

  “他这个人,怎么样?”

  金婉想了想,认真地说:“踏实,本分,有本事。”她顿了顿,“婧雅那丫头,眼光比我好。”

  金烈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老连长的孙子,能差到哪儿去?”

  金婉也笑了,没接话。她知道,父亲嘴上说不去见,心里其实是在意的。几十年了,那根刺还在。她想起书房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想起父亲摩挲照片时的手指,想起他说的那句“没脸去”。

  “爹,”她轻声说,“下次回来,我再多带点菜。”

  金烈点点头,嘴角弯了弯。

  “好。”

  第二天一早,金婉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金向飞送她到门口,说:“下次回来多住几天。”

  金婉笑着应了。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窗前,正看着她。“爹,我走了。”

  “你来,我还有点东西,你带过去。”

  进了房间,金烈指了指桌子上一个很旧的木盒,金婉看向父亲,“这是?”

  “这是老连长的东西,你顺便带给他。”

  “爹,老连长大还是您大。”

  “他比我大多了,你应该叫他伯父。”

  金婉点头,拿起盒子,盒子有点重,金婉并没有打开,而是将盒子抱在怀里,父亲送出去的东西肯定有特殊的含义,她不敢打开。

  车子驶出胡同,金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张发黄的纸条,又看了看怀里的盒子,心想着下次去青木村,得找个合适的时候,把这张纸条交给那个倔老头。

  窗外,阳光正好。燕京的早晨车水马龙,金婉睁开眼,看着那些匆忙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缘分,真是说不清。兜兜转转几十年,最后又绕回来了。原本看不上的老人,却是父亲心心念念的老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