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梨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扬,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扫过人时带着一种沉静的穿透力,先前那种刻意收敛的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锋芒。

  先前觉得她“温顺”、“平凡”甚至“好拿捏”的人,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收起了那份轻视。

  也是,年纪轻轻就能被秦方毅那样眼高于顶的泰斗收为关门弟子,就算真有所谓‘关系’,本身能入得了秦老的眼,又岂会是泛泛之辈?几个心思活络的医生护士忍不住暗自嘀咕。

  之前只觉得她安静,现在想来,说不定人家那根本不是怯懦或平庸,而是一种……因实力足够,所以无需张扬的沉静?

  就像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深不可测。而平静的海面下,藏着足以掀翻小船的暗流。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刘医生,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苏黎那一连串反问,句句戳在他的痛处。

  刘医生在圣心医院这么多年,确实没处理过什么棘手病例。他发表的论文也多是记录些寻常病例,算不上什么重量级的研究,在同行里没什么太大水花。

  现在被苏黎当着VIP病人和这么多同事的面,毫不留情地戳穿这些,刘医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扒了皮,又羞又恼,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你说谁弱?”

  刘医生被彻底激怒,脸涨得通红,尤其最后那句“自己弱就承认弱”,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你一个连我们医院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交流生,连独立接诊资格都没有,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说我弱?”

  “有本事比一比啊!光会耍嘴皮子算什么!”

  “比什么?怎么比?”

  苏黎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刘医生想比手术?比诊断?还是比论文?我奉陪。”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周围的医生护士都惊呆了,随即纷纷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可不是普通的意见不合,这是快要当场撕破脸了!

  在VIP病房这么闹,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站在苏黎旁边的小王医生急得额头冒汗,手心都湿了。

  她趁着刘医生被噎住说不出话的当口,赶紧悄悄上前半步,侧过身,几乎是贴着苏黎的胳膊,伸手紧紧拉住苏黎白大褂的袖子,用力往下拽了拽,把声音压得极低劝道。

  “陈医生,陈医生……听我一句,真的算了,别说了……”

  “刘医生他、他毕竟是院里的老人了,还是主治,你这样当面跟他顶,还说得这么……这么直,大家以后在一个科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急切地示意苏黎看看周围人的表情,又偷偷瞟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的李太太,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李太太这边也看着呢,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是来学习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哎呀,总之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有什么误会,等查完房私下再说也行啊……”

  小王是真的替苏黎着急。

  她觉得苏黎人不错,安静又好学,不想看她因为一时之气,刚来就得罪前辈,还把VIP病人也卷进去,以后在医院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另一边,也有几位年纪稍长、平时与刘医生关系尚可的医生上前,半劝半拦地对刘医生说。

  “老刘,算了算了,少说两句。”

  “就是,陈医生毕竟刚来,年轻人可能冲动了点,你一个前辈,跟她较什么真?”

  “都是同事,别伤了和气,李太太还在呢,影响多不好。”

  他们试图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苏黎感受到小王的拉扯,也听到了其他人的劝解。

  她脸上的冷意稍缓,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

  她转向那几位劝和的医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病房。

  “各位老师,谢谢好意。”

  “如果刚才刘医生和李太太只是针对我个人能力提出质疑,哪怕言辞激烈些,作为后辈,我虚心接受,也可以私下交流探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依旧不忿的刘医生和神情复杂的李太太,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沉重。

  “但是,当这种质疑上升到地域攻击,无端贬低整个内地的医疗水平时,这就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不尊重了。”

  “我这个人,或许没什么大脾气,但在涉及国家层面、涉及千千万万同行日夜付出和尊严的问题上,我没有办法妥协,也不会保持沉默。”

  这番话一出,病房里瞬间更加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苏黎会把问题拔高到这个程度。

  小王医生拉袖子的手僵住了,其他劝和的医生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话太重了,直接扣上了“地域攻击”和“贬低国家同行”的帽子,原本可能只是个人口角和职场排挤,现在性质似乎不一样了。

  刘医生本来听到同事劝和,又见苏黎似乎语气有所缓和,心里那口气稍微顺了点,正琢磨着怎么找个不那么丢面子的方式借坡下驴。

  没想到陈梨话锋一转,直接把他和李太太之前的言论定性成了“国家层面”的问题。

  刘医生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

  是,他私底下,甚至在一些小圈子的闲聊里,确实或多或少有那种想法。

  但这也不只是只是他有这种想法,这种心态,在他周围的一些人当中并不算罕见,觉得港城在某些方面就是更“先进”、更“国际”,看内地同行时,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几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可心里这么想是一回事,被人当众、尤其还是被一个内地来的“小医生”如此上纲上线地指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顶“地域歧视”、“贬低国家同行”的大帽子,他可万万戴不起!传出去,别说在医院的声誉,可能连职业前途都要受影响!

  刘医生顿时又惊又怒,感觉被架在了火上烤。

  下台阶?

  对方直接把台阶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