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你在我们医院接受治疗的全过程都有我们本院医生带领和监督,您担心的问题……”

  “张医生。”

  李太太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已然不悦,“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的健康状况,必须由我最信任的、经验最丰富的医疗团队负责。”

  “我不想让任何不确定因素,影响我和宝宝的安全。”

  “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眼看张医生被逼到墙角,骑虎难下,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直沉默的苏黎,忽然上前半步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病房内凝重的气氛,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张医生,李太太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毕竟,任何一位母亲,在孕晚期遇到高血压和胎儿生长受限这样复杂的情况,都会格外谨慎,希望得到最万无一失的保障。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患者的正当权利。”

  她先是出乎意料地肯定了李太太的“顾虑”,脸上依旧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眼神沉静地看进对方带着不耐和轻视的眼里。

  这让李太太和等着看她慌乱或争辩的刘医生都愣了一下。

  但紧接着,苏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过,李太太,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苏黎缓缓合上手中的记录板,抬起头。

  她脸上的平静没有变,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先扫过李太太,最后定格在刘医生身上,声音清晰,不疾不徐。

  “李太太,我充分尊重您作为患者选择医疗团队的权利。这份尊重,是基于我作为医生的职业操守,对每一位患者一视同仁。但!”

  陈梨微微一顿,目光清亮,“尊重患者的权利,不代表我可以任由他人,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随意质疑甚至贬低我的专业能力,更不代表我可以容忍有人将这种毫无根据的质疑,上升到对整个内地医疗水平的无端攻击。”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明了立场,又划清了界限。

  李太太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苏黎不再看她,而是直接对上刘医生闪烁的眼神:“刘医生,李太太对诊疗团队有要求,可以理解。但你说我‘临床经验欠缺’、‘适合学习基础’,是依据什么得出的结论?”

  “是看过我的手术记录,评估过我处理过的疑难病例,还是仅仅因为我来自内地?”

  苏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如果刘医生对我个人能力有专业范畴内的疑问,我们可以就任何一个病例、任何一项技术进行公开、专业的讨论,我随时奉陪。但!”

  她话锋陡然转冷,“如果仅仅是因为我的籍贯,或者某些毫无根据的臆测,就借着患者的由头,含沙射影,试图排挤同事,那对不起,这不是讨论,这是歧视和排挤,我无法接受。”

  “至于您提到的‘内地医疗条件不如港城’……”苏黎的目光再次平静地转向李太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讽刺。

  “李太太,如果您平时稍有关注国际医学期刊或者行业动态,而不是仅凭某些过时的偏见或道听途说就下结论,恐怕很难说出这样的话。”

  “内地在多项尖端医疗技术、重大疾病救治成功率以及公共卫生体系建设上,早已位居世界前列。港城的医疗自有其优势,但这绝不您贬低内地的理由。”

  她最后看向刘医生,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力度:“如果因为坐井观天,就以为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甚至还想把别人也拉进井里,用自己浅薄的认知去为难他人,那不仅是专业上的狭隘,更是人格上的缺陷。 ”

  “刘医生,您觉得呢?”

  刘医生被她这一连串逻辑清晰、步步紧逼的反击堵得满脸通红,尤其最后那句“坐井观天”和“人格缺陷”,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关系户”言辞如此锋利,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只能恼羞成怒地指着苏黎。

  “你!陈医生,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

  “谁不知道你是靠着秦教授的关系才进来的?”

  “我好心给你台阶下,你倒打一耙!”

  “一个走特殊通道的,在这里摆什么谱?让你低调点学着,就乖乖受着,还嘴硬上了?”

  苏黎目光更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刘医生,我怎么进来的,程序是否合规,医院和秦教授自有公论,轮不到你私下臆测定罪。”

  “你说我‘走特殊通道’,意思是我能力不行?那我倒想问,刘医生你在圣心医院这些年,独立主持过几例高危妊娠合并神经系统并发症的抢救?发表过几篇被行业认可的、关于围产期母胎神经保护的论文?”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就算我真是‘走后门’进来的,只要我站上手术台,拿起手术刀,就未必比你差。自己弱,就承认弱,别总拿别人的‘来历’当遮羞布。”

  苏黎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如果刘医生对我个人能力有疑问,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可以讨论。但不必借着病人的由头,含沙射影。”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病房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病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几个原本只是低头记录的住院医和护士,此刻都忍不住悄悄抬起了头,眼神在苏黎和刘医生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陈医生”,一旦开口,言辞竟然如此犀利,逻辑清晰,直指要害,甚至敢当面质疑刘医生。

  病房里所有看向她的人,心头都掠过一丝奇异的陌生感。

  毕竟就在几分钟前,在他们眼中,“陈梨”还是那个安静跟在队伍末尾有点拘谨的年轻女医生。

  可此刻,她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白大褂,头发也依旧束着。但整个人的气场却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