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主任这才有空仔细看了看苏黎,语速很快,显然心思还在别的事情上:“啊,陈医生是吧?欢迎欢迎。”

  梁主任一边说,一边快速整理着手边的文件,“那个,我们这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确实比较忙。所以呢,可能没太多时间专门给你做系统培训。”

  她抬起头,目光在苏黎脸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的理解能力,然后继续道。

  “这样吧,你就先跟着张医生那组查房,多看,多听。有不懂的,先记下来,等空了自己查查资料,或者问问带你的住院医也行。”

  她拿起一份刚送过来的报告扫了一眼,又补充道。

  “主要任务就是尽快熟悉我们这边的病人分类、工作流程,然后协助记录一些基础的生命体征和病历文书。至于具体的操作和治疗嘛。”

  涉及到重要的部分,梁主任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明确的告诫意味。

  “我们医院的妇产科比较特殊,没有授权是绝对不许碰的,这个你一定要记清楚。明白了吗?”

  “明白,梁主任,我会注意的,谢谢您。”苏黎点头应下,姿态放得很低。

  “小王!”

  梁主任朝外面喊了一声。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娃娃脸的年轻女医生跑了进来。

  “主任?”

  “这是新来的交流学者,陈医生。”

  “分到你们张医生那组,今天先跟着你们查房,你带一下,把基本注意事项告诉她。”梁主任交代完,又接起了响个不停的电话。

  “好的主任。”

  被称作小王的医生看向苏黎,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挺好相处,“陈医生,跟我来吧,张医生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查房了。”

  苏黎跟着小王医生快步走向病房区。

  果然,一组医生护士已经聚集在一间VIP病房门口,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为首的一位中年女医生,应该就是张医生了。

  小王医生挤过去,低声跟张医生说了几句。

  张医生转过头,目光在苏黎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但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又来个新人”的无奈。

  她只简短地说:“陈医生是吧?跟着吧,注意别挡路,多看少说,需要记录的时候帮忙记一下。”

  “好的,张医生。”苏黎轻声应道,自觉地站到了队伍末尾。

  查房正式开始。

  从VIP病房到普通单间,再到双人病房,张医生语速很快地向主管住院医和护士询问着每个病人的最新情况,做出医嘱调整。

  其他医生和护士熟练地记录、应答。

  苏黎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沉静地观察着一切,偶尔在小王医生的示意下,帮忙记录一两个简单的数据。

  没人对她投以过多关注,在忙碌的圣心医院妇产科,一个“沉默好学”的交流生,实在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第一天在妇产科的跟班查房,在忙碌和略显疏离的氛围中平淡度过。

  大家对这位“秦老高徒”还保持着基本的客气和观望,加上梁主任打过招呼,没人主动找麻烦。

  然而,正如苏黎所料,新鲜感和“秦方毅”名头的威慑力是短暂的。

  几天过去,她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低调。除了认真记录、偶尔提问些基础问题,并无任何“惊艳”或“特殊”表现。

  渐渐地,那些关于她“背景深厚”、“天赋异禀”的议论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轻视和习以为常。

  “哦,那个大陆来的陈医生啊,跟着张医生组学习的,人挺安静的。”

  这便是“陈梨”在圣心医院妇产科几日下来,留给大多数人的印象。

  一个安静、低调、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学生。最初的关注和议论,也随着她的“平凡”表现而迅速消散。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之下,环境的暗流却从未停止。

  圣心医院作为港城顶级的私立医院,妇产科接待的多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富商名流、明星政要的家眷。

  在这个圈子里,一种针对内地来人的、混合了地域优越感和身份差异的隐晦态度,如同空气般无形却切实存在。

  陈梨“大陆”和“交流生”的双重标签,让她在某些人眼中,天然就矮了一截。

  这天上午,查房进行到一间高级单人套房。

  病人是一位本地知名产业大亨的儿媳,姓李,怀孕32周,因妊娠期高血压合并胎儿生长受限,入院进行严密的观察和调养。

  李太太本人就带着富家太太惯有的骄矜,身边跟着的私人看护和助理也是趾高气扬。

  张医生仔细查看了李太太的监护数据和最新的B超报告,眉头微蹙:“李太太,您这两天的血压控制还是不太理想,尿蛋白也有轻微升高。”

  “我们需要调整一下降压方案,另外,关于营养支持,可能需要营养科会诊,制定更严格的膳食计划……”

  李太太正不耐烦地听着,目光随意扫过查房队伍,忽然落在了站在末尾、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的苏黎身上。

  苏黎今天穿着医院提供的统一款式的白大褂,没戴眼镜,清丽的面容在略显刻板的**下反而更显突出,气质沉静,与周围略显匆忙的医护人员不太一样。

  “张医生,”

  李太太打断了张医生的话,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指向苏黎,“这位医生面生得很,新来的?看着好年轻啊,是实习生吗?”

  张医生顿了顿,解释道:“这位是陈医生,从内地过来我们科室交流学习的学者。”

  “内地来的?”

  李太太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慢。

  “哦~原来是来‘交流学习’的啊。”

  “怪不得看着这么……年轻。”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苏黎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商品,然后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继续道。

  “也是,听说内地那边,医疗条件啊、技术啊,跟咱们港城比,到底是差了些意思。”

  “来我们圣心医院‘学习学习’,见识见识‘国际标准’,也是应该的,机会难得嘛。”